看历史
文 | 秦楚汉
1914年8月3日,德法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拉开了帷幕。德皇威廉二世在为出征的将士们饯行时说,“你们在落叶之前就会凯旋回家”。而德国的霍赫贝格伯爵甚至认为,战争只需八周,并和朋友相约,“将在英国聚首。”
而就在这一天夜里,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和朋友站在窗口,正值窗下路灯华光初放,他望着伦敦城中的点点灯火,忧心忡忡地说:“整个欧洲的灯光正在熄灭,此生不会看到它们重放光明了。”
格雷的话,成为这场旷日持久,并改写人类命运的战争的最贴切写照。是什么,能让格雷在历史刚刚开始的时候就预知到它的未来?
1986年10月7日下午4时, 蒋经国会见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行人葛兰姆及《新闻周刊》记者,蒋经国对来访者说,“我们准备在制定国家安全法后,解除戒严,开放组党。”时任蒋经国英文 秘书的马英九负责传译,当他一字一句将这句话翻译成英文时,“我自己整个人感觉犹如遭电流通过般的震撼”,马英九回忆起这个重要时刻,“我告诉自己:‘我 们正在改写台湾历史。’”
又是什么,让马英九在事件发生时刻就立即感受到它的历史价值?
身处大时代的人们,无可避免地要经历至关重要的历史时刻,但并不是所有人在亲历历史时都有如此敏锐的触觉。同样的现实,在不同的人眼中往往有两种区分,一种是自己所理解所需要的现实,一种是放置在历史坐标系中的现实。毫无疑问,对于1914年8月3日德法宣战这一现实,德皇选择的是前者,而格雷选择的是后者——这样的一种抉择思维的背后,就是所谓的历史感。
这种历史感是自觉地将自己与所处的现实拉开一段距离,并将之放置在长时段的时间维度上去考量。只有那些具有历史感的人,才有可能穿透现实的迷雾,体察到所处时刻的历史价值。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只有那些具有历史感的人才能具有真正的现实感。
这正如卡莱尔所说,“即将到来的时代已孕育在业已到来的时代之中,虽然还不可见,却在被决定着,塑造着,它的到来是注定了的,不可避免的。无论是已经到来的,还是尚未到来的,它们的意义只有通过二者的结合才是完整的。”
爱德华·格雷去世于1933年,他的预言成真,在他的有生之年,再也没有看到欧洲从他所经历的那次大战之中恢复过来。在那一年,一个狂妄的小个子掌控了德国,随后不久他发动了规模更大的世界战争,继续重复威廉二世的悲剧。1960年代,当美国总统肯尼迪在读到这段历史时,特意与英国首相麦克米伦共勉,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而在亲历了蒋经国“改写台湾历史”的一刻后的20多年,马英九自己也站在了台湾政治的中心,掌控这个岛屿的未来走向,从他一直强调要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多次讲话中,可以感知20多年前亲历历史的感受对他的影响。
当下中国进入了一个超常规的,急速发展和急速变革的时期,但历史感匮乏症却成为一种时代通病。一种普遍的现实功利主义成为衡量所有价值的惟一尺度。在这种病症的蔓延之下,历史成为了现实的绊脚石,现实则成为了历史的消解器。
在这种病症之下,对历史的怠慢以及对现实的自大以并发症的方式表现在各个领域。这种并发症的危险性,不仅仅在于它使人对身后之事无所顾忌,更使人丧失了对现实的真实感知力和判断力。而这种感知力和判断力,正是转型中国最为迫切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