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D:北京动物园爱好者)12月17日,上海动物园繁殖场,一位饲养员在打扫老虎笼舍时,被华南虎咬死。
当游客在动物园游览的时候或许不会去想象动物园的后台是什么样子,也不会深思饲养员的工作操作流程,更不会去体会他们工作时面临的危险。而且,这些危险不仅来自于狮子、老虎这样的猛兽,可以说几乎所有食肉兽,和有蹄或角的中大型食草动物,包括一些爬行动物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对饲养员造成伤害。而且死亡事件几乎每年都在国内发生。
安全是一切工作的的基础和前提,对于饲养野生动物的公共场所更应如此。虽然饲养员被动物致死是小概率事件,但我们还是可以把这种概率降到尽可能低,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为饲养员的安全出谋划策,并付出一点点行动。
动物园都该做些什么?
随着我国动物园的发展,越来越多动物园都变的光鲜漂亮,这是我们游客的视角,也是动物园的门面。但“动物园的价值在后台”,动物园管理者应该重视动物园后台——那些游客看不到的鲜为人知的角落。通过对后台合理的设计、对笼舍的合理布局和使用、设备的更新和维护,不仅可以提高动物福利,还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饲养员的安全。
我不是动物园员工,更没进过动物园的后台,坦白讲饲养员的工作操作流程我也是一头雾水。只是随便举两个例子抛砖引玉。

设置串笼
细心的游客总会发现,动物园一些馆的一排兽舍中,总有一个是空着的。这可不是什么动物死了,或者“那家动物园好多笼子都空着”。但凡是这种情况,这个馆的动物就绝对不是好惹的。串笼的使用可以说非常常见,不用串笼活儿根本没法干,所以说在凶猛动物的馆舍使用串笼,是最最基础最最重要的。
如图,饲养员进入第一兽舍时,要把第二兽舍的动物转移至串笼(每个兽舍之间有门相连),第一兽舍的动物转移至第二笼。当进入第二兽舍的时候,要把第一兽舍的动物请回第一笼,再进第二笼,以此类推。

频繁操作区加密网笼
这种画面只见于后台。那些工具的专业名词我也不知道,只好用臆想中的词汇代替啦。
在饲养管理过程中,饲养员最常见的操作就是摇动门的操作棒,操作两兽舍间门的开关,这个过程饲养员要长时间近距离的站立在兽舍前,所以饲养员站立的区域的笼网必须加密。在后台对猛兽行为训练也是同样的道理,加密笼网后再做行为训练(如通过目标棒和口哨练习动物定位,张口,站立等)饲养员就安全多了。
定期的维护和更新设备,增添紧急情况下救护工具、提高安全意识。
对于一切安全设备,如各种操作门、各种锁具,都要定期的检查维护。对饲养员长期开展安全教育。配置麻醉枪,最次也得有辣椒水吧。爬行动物馆有必要配备血清用于毒蛇咬伤的紧急治疗。另外,这些紧急物品不要老锁着,真出了事情再找钥匙就追悔莫及了。
还有,后台的操作环境要宽敞整洁,给饲养员提供宽裕的操作环境,非作业情况下确保与动物笼舍保持安全距离。整洁的环境还便于捕捉逃逸的毒蛇,不留后患。

饲养员都该做些什么?
饲养员是动物园工作的核心,他们的安全至关重要。大多数被狮子、老虎、熊等猛兽致伤致死的饲养员都是因为没有遵守操作规程。因此,提高自我防护意识,不留侥幸心理是杜绝悲剧的最重要法宝。在操作过程中,饲养员之间加强合作,互相监督帮助,也可以将悲剧发生的概率最小化。
事实上,动物园最危险的动物并非狮子老虎,而是食草动物。饲养狮子老虎,不和动物有身体接触,只要按着操作规程操作基本不会有意外发生。但是饲养食草动物,往往要和动物零距离接触,食草动物的蹄和角都可以给饲养员致命一击,尤其是在发情期,这些动物的性情非常不稳定。它们当中的三巨头:犀牛、河马、大象最为危险,往往可以杀人于无形,当这几位发起攻击时,即使有其他饲养员救助也可能无济于事。动物园养象的饲养员要减少岗位调动,因为对于大象这种高智商动物,要为它们配备稳定的饲养员,以确保彼此熟悉和信任。
食草动物的饲养员在工作中要多观察动物,摸清每一只动物个体的脾气秉性和生理、心理状况。多和动物交流,对动物好一些,我相信动物也有感情。这种日积月累的感情不仅可以使动物得到福利,事实上也是对自身安全的负责任。
我们能做什么?
作为游客,我们无法进入后台,也不知晓饲养员的工作流程。但我们依然可以为饲养员的安全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归结为四个字:文明游园。不要随便向笼舍中投掷食物、异物,饲养员就减少了不必要的进兽舍的次数和时间。我曾见到北京动物园的饲养员去长角羚的兽舍中捡游客掉落的手机。长角羚的角在野外是顶狮子用的,当时真挺为饲养员捏把汗。
另外,动物园虽不像博物馆,但我觉得逛动物园至少不要大吵大闹,再加上拍玻璃、闪光灯,动物往往处于烦躁状态,它们的性情也变得不稳定。这些都为发生危险埋下伏笔。
每每听到饲养员被动物致死的消息,都很遗憾,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祝愿饲养员们都能安全地把动物养好,让动物园的台前幕后都充满快乐。
下面是果壳网网友橡胶万岁分享的动物园猛兽区“后台”的操作流程:

0. 全部三个闸门都是上锁的,都可以在“后台”控制。动物是在展示区还是休息区看动物的心情。图中虚线表示这两个区并没有物理隔离。图是随手画的,比例肯定不对。
1. 在闸门A处投喂。闸门A处在原有猛兽区围栏的基础上加装更细密的铁网。因为猛兽在进食的时候很没有安全感(这点跟宠物狗没区别啊,切勿狗口夺食),有任何异常都可能去挠闸门A。狮子老虎爪子大还好。豹子的小爪子是可以从缝隙里伸出来的,大约能伸出“后台”宽度的三分之一。所以我当时一直是贴着后墙站的。
2. 打开闸门C,上锁。每次操作闸门,无论开闭都要上锁。按当时带我进去的饲养员的话说,是“用强迫症保命”。根据报道,这次老虎咬人的事故,很可能就是因为上锁不认真。
3. 等动物进入投喂区,关闭闸门C,上锁。动物饿了自然会进到投喂区,在闸门A处进食。
4. 确认动物都进入投喂区(狼之类的,一笼不止一只),确认闸门A、C都处在关闭上锁的状态。打开闸门B,上锁。饲养员入内清扫。话说当时饲养员进去清扫了,我就一个人面对闸门A,靠后墙蹲着。后台是一个封闭的走廊,回声很明显。老虎吃几口就要冲我低吼几下,那声音真的叫人肝儿颤(因为是重低音?)。但是狮子比较淡定,据说是年纪大了。豹子真的把爪子伸出来了!大咪完全不萌好不好~~
5. 清扫结束之后,饲养员出来,关闭闸门B,上锁。
6. 打开闸门C,上锁。
7. 清扫下一间。
8. 按顺序清扫完全部笼舍之后,回到第一个笼舍。这时候动物已经吃完了。确认投喂区没有动物之后,关闭闸门C,上锁。
9. 打开闸门A,上锁,清理投喂区。
10. 清理结束后,关闭闸门A,上锁。
11. 确认全部三个闸门均关闭且上锁后方可离开。
在笼舍完好(闸门A处是最容易损坏的),饲养员完全遵守规程的情况下,工作是安全的。只是要在几十年的工作中一点都不犯错,也不容易。向所有工作在一线的饲养员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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