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国家的产生并不完全是阶级斗争的产物,而是诸多条件综合的产物,“国家消亡”论有商榷的必要。马克思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立场出发,并不提倡爱国主义,他在《共产党宣言》这样的经典中说:“工人没有祖国。”列宁认为爱国主义产生于“18世纪的大革命”,十月革命后,在与德国签订“布列斯特和约”时主张与爱国主义“断然分开”。这是马列主义一个深层次的问题。毛泽东主张爱国主义,认为爱国主义在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具体内容。
爱国主义以不侵略他国为前提,在此前提下,爱国主义是一个普世价值观。我们爱国,也尊重外国人热爱各自的祖国。在我国,爱国主义的终极目的是爱民。离开爱民谈爱国,爱国主义就失去了根基。爱国,不能和爱某一个政权等同起来。爱国不全是唱颂歌,正确地批评自家的不足之处也是爱国,如鲁迅做的那样。
关键词:马克思 列宁 毛泽东 爱国主义 爱民
一
我们的民族精神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但是,由于教条主义的干扰非一日之寒,至今关于国家、爱国和爱国主义,还很有一些需要厘清的问题。包括对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说过的一些话,都不能采取句句是真理的教条主义态度。否则,只能盲从,不能深究,而理论只有彻底才能站着脚,才能说服人,才能经得起实践和时间的检验。如果对革命导师说的一切话都不准提出疑义,所谓实事求是就成了一个假面具。克服教条主义需要有宽松的政治环境,需要真正实行“双百”方针,更需要有言者无罪的民主权利,甚至需要有法律保障。不然的话,我们在某些问题上只能靠盲从、愚昧、或口是心非,喊喊口号混日子。鲁迅说过:上有愚民政策,下有愚君政策。上下互愚,就弄出了一部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糊涂史。本文意在摆脱教条主义的束缚,对国家和爱国主义理论的基本问题略陈己见,聊备一说,立此存照。
有了国家,才有爱国和爱国主义,而爱国和爱国主义又不尽相同。前者是人的思想感情和实际行动,后者不仅是感情和行动,还是理论。因此国家、爱国和爱国主义是不可分割的一个理论体系。
二
人类生存的地球上怎么会出现了那么多的国家?据说“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然而,这个经典论断也应与时俱进了。几千年前国家是怎么产生的?对历史的追溯难免有想象的成分,总不如活生生的现实来得可靠和逼真。以印度为例,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到了20世纪40年代末之后,一个印度变成了三个国家。新出现的两个国家是巴基斯坦和孟加拉。这两个新国家的出现,根本不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而是不同宗教不可调和的产物,而孟加拉的出现则与地理位置直接相关。又如东欧剧变之前,捷克斯洛伐克是一个国家,后来变成捷克和斯拉伐克两个国家,这也不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而是民族问题造成的结果。再如南斯拉夫,一个国家变成了四、五个国家之多,如今还在折腾,这与民族、宗教等问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不是阶级矛盾的问题。一个苏联变成了十多个国家,这些新的独立国家的产生,基本上是民族、宗教、地域诸多原因造成的结果,而不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结果。对于这些现象,用教条主义的态度是根本不能自圆其说的。夸大阶级和阶级斗争的作用,导致了国家理论的片面性。
国家和民族的关系,即不能切断也不能完全等同。有的国家是多民族组成的,有的国家是单一民族组成的。国家的产生与民族的产生颇有些相似之处。按照19世纪瑞士政治学家伯伦知理的观点,民族是由8个要素构成的,即同地、同血统、同面貌、同语言、同文字、同宗教、同风俗、同生计(转引自《饮冰室合集》文集第二集第十三)。他说的是民族的构成,但这些因素与国家的产生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有“民族国家”一说,而没有“阶级国家”之说。所谓共和国,就是多民族共同组成一个国家,而不是指多阶级组成一个国家。
再从另一方面讲:几十年来,我们的的哲学教材中都有“国家的消亡是历史的必然”这一章节,这种国家必然消亡说,大都来自恩格斯的一段话,他说:“阶级不可避免地要消失,正如他们从前不可避免地要产生一样。随着阶级的消失,国家也不可避免地要消失,在生产者自由平等的联合体的基础上按新方式来组织生产的社会,将把全部国家机器放到它应该放的地方去,即放到古物陈列馆去,同纺车和青铜斧陈列在一起。”(转引自中央党校出版社1999年第13次印刷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程》第265-266页)这太奇妙了--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结果造成了国家的产生,阶级一消失国家也会随之消亡了--阶级和阶级斗争成了一切事物的成因,它的作用被夸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夸大阶级和阶级斗争的作用,使我们饱受了极左的折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但在一些深层次的理论问题上,一项一项地克服教条主义的任务却做得很不够。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往往是一句很空洞的口号,成了党八股中的套话。
国家是由疆土领域、种族类型、民族构成、宗教信仰、阶级政党、语言文字、风俗习惯、传统文化和各自的历史等等多种因素构成的,其中最重要的是领土和疆域这个核心的主权。阶级消失了,国家的领土和疆域,这个最大的主权问题也随之消失了吗?其他的多种因素也都消失了吗?阶级和阶级斗争消失了,国家的其他因素依然存在着。因此国家不会随着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消失而消亡,这是可以肯定的。我们实在想不出,按照国家必然消亡的理论,全世界的二百个国家是一个一个地消亡,还是大家一起消亡?如果是一个国家率先宣布自已的国家消亡了,这块地方算是什么呢?那里的人民算怎么回事呢?只能说自己是“地球人……如果外敌入侵或多国来瓜分这个无国家的地方怎么办?一国率先宣布本国消亡等于自杀,谁干这种天下头号大傻瓜的事?全世界各国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发展极不平衡,怎么可能同时达到国家消亡的条件?再假如,全世界的国家都达到了国家消亡的水平,谁下命令同时消亡,又有谁会服从啊!如果有的服从,有的不服从,这不又打起来了吗?而打仗需要军队,军队属于国家,国家还没来得及消亡就又产生了!
国家不仅有镇压的的职能,还有组织生产和社会管理的极其庞大而又复杂的职能,这种职能决不会随着阶级的消失而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国家的存在形式可能发生变化,而且已经发生过多次变化,但国家的基本职能不可能消失,因此”国家的必然消亡“作为人类社会的一个规律,是根本说不通和行不通的。由于夸大阶级和阶级斗争的作用,还有民族、宗教也因阶级消亡而消亡的所谓理论,而我们放眼世界看一下,国家、民族、宗教都在竞相拚命地强化自己,哪有一点消失的影子呢?我国的哲学教程煞有介事地宣传这种奇怪的、空想的理论,且美其名曰”宣传马克思主义“!多年前,笔者曾致函某权威单位,希望从我们的哲学教程中删除”国家的消亡是历史的必然“这一节,改换成爱国主义方面的内容,结果是没有结果。我认为”国家必然消亡“的理论是可笑的,而人家大概认为我提出这种建议才真正是可笑至极的,因为教条主义的冰山,岂怕一颗非教条主义的火柴!
四
马克思和恩格斯说:“工人没有祖国。”这是《共产党宣言》中的名言。这个奇怪的论断何以成立?他们解释说“随着资产阶级的发展,随着贸易自由的实现和世界市场的建立,随着工业生产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生活条件的趋于一致,各国人民之间的民族隔绝和对立日益消失了。”请注意,他们这里所说的“民族”和“国家”是一个意思。他们还说:“联合的行动,至少是各文明国家的联合行动,是无产阶级获得解放的首要条件之一”(以上引文均见《共产党宣言》第二节)。马克思、恩格斯这些言论,说到底,是体现了他们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假如真的是这样,即世界大同了。那么,不但工人没有祖国了,资本家也没有祖国,一切人都不会有祖国了。我们信服的是事实而不是空想。事实是什么呢?全世界任何一个工人都有祖国,任何人都有祖国,为了祖国的利益,为了反抗外敌入侵,各个阶级可以组成统一战线,祖国高于一切,这是铁的事实。显然,“工人没有祖国”这个论断是不能成立的。自《共产党宣言》发表一百多年来的实践和事实也否定了这个论断。进一步说,没有祖国何谈爱国?“工人没有祖国”这个论断和爱国主义是对立的,不否定它,爱国主义就没有合理性,合法性和必要性,更不能说爱国主义是民族精神的核心了。
列宁关于爱国主义的一些说法影响更大,但只要我们稍微认真一些,就会弄清列宁是把爱国主义思想排除在无产阶级革命之外的。爱国主义的定义是什么?我们的辞典和大量的文章都引用过列宁的一段话作为经典定义,如1980年出版的《辞海》合订本第1494页的“爱国主义”条目中写道列宁说:“千百的年来巩固起来的对自己的祖国一种最深厚的感情。”列宁的这段话作为爱国主义的经典定义被广泛应用了几十年。到了1983年10月13日,光明日报发表了署名“中央编译局”的长篇文章《对列宁关于‘爱国主义“的一处论述的译文的订正》,这篇文章详细地说明了上述列宁那段话翻译错了,正确的译文应当是”爱国主义就是由于千百年来各自的祖国彼此隔离而形成的一种极其深厚的感情。“从此,没有看到过这篇订正文章的人,继续引用错译的那段话,看到了这篇订正文章的人则按新的译文引用这段话作为爱国主义的定义,反正都是列宁说的,准没错。岂料,过去错误的译文不能作为爱国主义的定义,现在更正后的译文更不能作为爱国主义的定义了。只要我们少一点点浅薄,多一点点认真,就会轻而易举地发现,列宁是要无产阶级政权和”爱国主义“”断然分开的“。列宁这段话出自”皮梯利姆·索罗金的宝贵自供“(《列宁全集》第28卷,第168-169页)一文,他的原文是这样写的:“爱国主义是由于千百年来各自的祖国彼此隔离而形成的一种极其深厚的感情。我国无产阶级革命遭到的特别巨大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困难,它不得不经过一个同爱国主义断然分开的时期,即布列斯特和约时期。”首先要说明,在列宁看来,“各自的祖国彼此隔离”是指资本主义产生前的各国闭关自守的状况,由于各国不相往来,才产生了这种爱国的深厚感情,而这种感情自然是落后于资本主义的狭隘情绪。十月革命发生时,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没有结束,列宁为了维护新政权,力主与德国休战,因而签订了苏俄委屈求全的“布列斯特和约”。此时,以社会革命党人普罗相为代表的反对派以“爱国主义”之名反对列宁,所以列宁指明要和“爱国主义断然分开”。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必须弄明白:列宁对于全世界实现共产主义的理想过于乐观。共产主义的实现是世界大同,因此非旦不需要爱国主义,而坚持爱国主义反倒和共产主义相抵触了。且看一下列宁对全世界实现共产主义的一系列预言:
1918年6月列宁说:“只有闭着眼睛不看和堵上耳朵不听的人,才察觉不到在世界上孕育着社会主义的资本主义旧社会已经开始分娩的阵痛了。”(《列宁全集》第27卷第467页。)
1918年8月列宁说:“英法帝国主义亦即世界帝国主义就要断气了。”(《列宁全集》第28卷第68页);
1918年11月列宁说:“普天同庆世界革命的这个日子快要到来了。”(《列宁全集》第28卷第114页);
1919年3月列宁说:“国际苏维埃共和国的建立已经为期不远了。”(《列宁全集》第28卷第452页);
1919年3月列宁说:“共产主义在全世界的胜利已为期不远。”(《列宁全集》第29卷第169页);
1920年10月列宁说:“现在还是十四、五岁,再过一二十年就会生活要共产主义社会里。”(《列宁全集》第31卷第266页)列宁在1920年作出这样的预言,说明他认为在1940年左右全世界就会实现共产主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