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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读性

时间:2013-11-04 07:39:31  来源:译言  作者:
性描写可以让你一举成名,也可以让你一败涂地。本文采访了小说家、传记作家和诗人,请他们来谈谈色情创作的点滴:哪些小说最初带给他们灵感,哪些名词他们想极力规避,又是哪些作家最擅长写性。

为什么写性这么难?

杰夫·戴尔:性 事难写部分原因在于动词和名词的选择相当有限。你可以创造新的动词——马丁·阿米斯的人物之一提及像“梅勒”那样描写女人——但是这会把我们带到一个喜剧 的世界,而性,假如进展顺利的话,就不再是喜剧了。即使进展不顺利,例如,毫无进展,就会使人尴尬而索然无味。因为第一次就跟别人做爱会跳跃到另外一个场 面:这一刻在喝酒,另一刻就去到你13岁开始就梦寐以求的性事,这似乎需要变换下,创点新意。假如写同性恋的性则另当别论。在阿兰·霍灵赫斯特的 (Alan Hollinghurst)小说里,你会看到这些日常情景,描写细腻,几乎是经典的散文,然后,换汤不换药,我们会看到身体部分翻云覆雨的描写。

十 九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创作自己的第一部小说,当时,女权主义盛行,男人要面对本应穿女装却穿上男人粗布工作服的女士,任何涉及到男女平等之事皆令人难以置 信。我书中出现了接吻,然后,按照老电影的方式,把镜头融入到黑暗中去。书写起来很顺手,但是却没有内里乾坤了,这太过直截了当地写实:假如有一个人物拿 起一个杯子,你会知道杯中是咖啡。所以,我后来写的小说改成,假如有人走进寝室,我必须跟进,把里面发生的事如实地记录下来。结果?嗯,相对而言,色情作 品的优点就在于它使得类似《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等电影不再写实。 按照这样的写法,最佳的性写作通常是色情胜于艺术。

戴尔小说的最新之作是《杰夫在威尼斯,死亡在瓦拉纳西》(Jeff in Venice, Death in Varanasi)。

雷切尔·库什纳:我 认为性的描写不比写其他人类行为要难。任何作家的文笔都会各有长短。任何人都会想到性,参与性。这是我们所有人分享的秘密。对于作家而言,只要认识到性在 人们脑海中是永恒存在的主题就够了。在我喜欢的书中,对每个环节都写入性是有争议的,就算不写实也如此。“不写实”并不意味着草草的吻会草草的收场,而是 人物仍然是有血有“欲”的。我最羡慕的那些作者,似乎在每页都渲染一个色情力场。德里罗(DeLillo)化解核战争和克萨斯州学院足球于“结束区”,这 很惹火。盛怒关乎性(想想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绝望同样关乎性(“寂寞心小姐”)。然后,有朴素传统而未经粉饰的肉欲,我众多最喜爱的作品中,那些描写 前卫、直接的是:法国波德莱尔诗人的诗集,吉尼特的小说,光怪陆离、声名狼藉的美国威廉·加迪斯的《认识》。井喷旅馆(Spouter Inn)的绣花被对上魁魁格(Queequeg)的纹身手臂,一幅完美的画面,但是被子跟手臂是两码事,其手感不同:暖暖的重被子盖在有血有肉的以实玛利 身上。一些作家最近声称“白鲸”里面没有性。我觉得这个看法是无稽之谈。看看你想要什么,梅尔维尔的粉丝对好友的爱盲然不知。“好友”是“室友”,即是 “同床”,那就是,当以实玛利跟魁魁格在最初次邂逅时的情况。

雷切尔·库什纳写的小说有《喷火器》(The Flamethrowers)和《来自古巴的电报》(Telex From Cuba)。

托尼·本特利:描 写性并不难,要写好则难之又难。就像祈祷和舞蹈,性是活生生的,是三维的(嗯,如果你是一腔欲火,就是四维,甚至是五维),有意无意之间,干平的纸张上白 纸黑字,潦草字迹描述着过往的种种,无不加油添醋。我的天!正如我说的,难写之至。误入歧途,我的意思是误导,我总是一直在想,不妨可以多点尝试。此外,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失败的写作可以换取更大的自由。

性难以字传。色情故事刺激大脑的不同部分——嗯,就是刺激思想——当色情燃点大脑,欲 火焚身,伴随着想入菲菲和体育馆般大的场景,但一提到一夫一妻或忠诚时,卡萨诺瓦的风流倜傥戛然而止,克利奥帕特拉妖艳失色。真正的肉欲能成为伟大文学的 素材却少之又少,是文字到心灵体验:性是身体到心灵。

在萨德侯爵,亨利·米勒,波琳·瑞芝(安·戴斯克洛),皮尔·路易斯,让·德 贝格(琳娜·罗伯·格里耶 ),约翰·维尔莫特,阿雷蒂诺彼得罗·阿雷蒂诺,埃里卡·钟,乔治·巴塔耶和其他的无名氏仍然是对有价值的七情六欲畏缩不前时,我的金星笔笔锋转到写那些 真正做得最佳的人:焚身如火的女人。想想在南西集里那些下流、原汁原味的性幻想,像维苏威火山爆发一刹那把多愁善感的软色情作家阿娜伊斯·宁和 E.L.詹姆斯湮灭的哑言无语。这里,赤裸裸的欲望把肉欲表露得一览无遗,兽奸,强奸,恋童癖,性角色的支配与被支配,卖淫和异性恋的女同性恋关系,互相 口交。让男人卷曲在车厢内逆吹。

定义上来说,放荡不羁是色欲,是伟大的写作,但是这种放荡又不是完全的不羁。

本特利的色情回忆录《投降》(The Surrender)已经搬上舞台,将于1月份在美国纽约首映。

◆ ◆ ◆

那么,怎样才算是好的性爱场景?

拉·海蒂:我尽己所能想到一些以有趣的方式从事性爱描写的作家:亨利·米勒、玻琳·瑞芝、萨德侯爵、简·鲍尔斯、弗拉基米尔·纳博可夫、塔玛拉·弗思·柏杰和爱德蒙·怀 特。他们都非常出色,且风格各异。我想好的性爱场景只能由那些对性爱怀有兴趣的人才可写得出——但这不仅仅是对性,对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的。有趣的性爱场景 描写关系到参与其中的人,所以,若性并未以某种方式贯穿全书,那么写出一个引人入胜的性爱场景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没把性看作生活的重要部分,你就不可能写 好它。正如你认为早餐不是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那么你就不可能描述好早餐。我记得和作家亨利·贾尔迪纳(一名变性作家)聊天时,他提到亨利·米勒:“他描 写性事就好像他自己是名女同性恋者,十足的女同性恋者,他充分展现了这一面。他注视着一个女人,目光中流露的这种欣赏就像一个女人对于另外一个女人的。” 我喜欢那样,我之前从未那样想过。

海蒂著有5本书,她最近完成的小说名为《一个人应怎样?》(How Should a Person Be?)

爱德蒙·怀特:大 多数学识平凡或自诩博学的作家通常会避免性场景的描写,好像这样做略显低俗,或会让人分心,又或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我个人喜欢性场景的描写,不管是异性还 是男同性恋之间的,因为这些场景让我感觉是生活的顶峰体验,就如同濒死、死亡和某人穿梭于威尼斯的第一辆自行车和第一只小舟的场景。忽略这些描写是个缺 失,让人遗憾。如果作家都能遵循几项简单的规则,性描写会更精彩。

不要让性爱场景色情化,因为那样会使得性爱场景在行为及语言上显 得刻板、不真实,包括所有不协调、不合理的想法和不熟练的动作。如果我们接受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对幽默的定义:身体表现未达到精神标准,或是物质世界反抗意志冲动,则大多数的性事趣味盎然。

记住性爱是我们最富激情的交流方式,没人能够解释。那性爱究竟意味着什么?粗鲁的性行为往往传递着敌意,还是激情?温柔是真情还是假意?

不 要把性感的理解局限于性爱场景。托尔斯泰(Tolstoy)笔下的安娜有着宽硕肥大的臀部和矫健的步伐;渥伦斯基有着短粗的脖子。我们决不会忘记他们的身 体,也不能忽视他们是多么让人艳羡的一对。诗人科莱特(Colette)擅长描写身体和情色姿势,她不会去表现情人之间相互传递的混合信息。生活如一块裁 剪不齐的厚布料,性事就是布料中最光亮的那根线。我们不会知道性的意义所在,但我们又总是很清楚。

怀特是一名作家,著有25本书。他最新的书《藏身于一颗珍珠:我的巴黎岁月》(Inside a Pearl: My Years in Paris)将在二月份完成。

奇麻曼达·恩戈齐·阿迪契: 因为大多数文化将性事——尤其是女人的性事——与羞耻相联系。我被一些性爱场景吸引,这些场景直接,愿意展露出痴愚,没有过多的讥讽和幽默感,这可能不会 跃然纸上,但在口头讲述中时有出现。读者是否会模仿这样的场景,或是为之所动,关注点常常在读者,而不是场景本身,因此这对抢先了解读者反应没有任何帮 助。我认为,真正有效的做法是读到这样的场景时,将性爱视作美人,却并无装扮之心。笨拙和体液让我”性趣盎然“,若有若无的激情却不会。朴实无华的语言最 有效果。我不喜欢过多的或让人参不透的比喻,部分是因为它暗示着某种羞耻,部分是因为我不能凭想象而进入性爱场景。我喜欢“乳房”这一词胜过波涛汹涌。最 重要的是,好的性场景应可以激起情感,带来魔力;如今的世界总是充满讽刺意味与愤世嫉俗,我喜欢坦率的性爱场景。

阿迪契最新的小说是《美国佬》(Americanah)。

尼科尔森·贝克:在我读四年级时,一同学带了一本色情书刊到教室,我读了几页。我记得当时一个女人蹲坐着——为什么,我不清楚,但当时我的心开始怦怦跳,我想那种姿势就是最我所遇见的最让人激动的。

好的性爱场景离不开挫败感、惊奇、天真和毛发。

贝克最新的小说《移动的洒水车》(Traveling Sprinkler)于本周审稿。

杰克·柯林斯:我愿意认为我写的性爱场面完全不同于粗鲁的性爱,一些作者描述出性爱的每个细节,好像他们的副业是妇科医生。那不是我的风格,我想要激起读者的性趣而不是倒他们的胃口,我尽量让读者深临其境,然后让他们萌发性幻想且深陷其中。相信我,这样很奏效。

很多人告诉我他们开始读我的书,用手电筒并借助一些遮掩来偷偷地读(避开他们的妈妈),我教会他们关于性的所有方面。我告诉他们“我希望你的男友/女友不会对你失望”,然后我总是收到一句响亮的“不可能”的回复。

柯林斯著有30本书,她的下一本小说《一个野孩子的自白》(Confessions of a Wild Child)将于2月出版发行。

丹尼斯·肖内西布伦达:当 谈及谁最擅长描写性场景时,我立即想到了玛格丽特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的《情人》和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 的《黛洛维夫人》,我在大学期间如痴如醉地读过这两本书,当时是希望了解一些性、性特征及性描写方面的知识。在描写克拉丽莎`黛洛维(Clarissa Dalloway)对莎利`赛盾(Sally Seton)之爱的令人激动的字里行间中,伍尔夫描写了密室之痛、暴露之险、无法企及的情欲和关于性高潮最生动的比喻。然而,这种富于幻想的展现属于伍尔 夫典型的风格:容易兴奋、沉默寡言和折衷。杜拉斯(即使是在翻译中)感觉呆滞、放荡、热情而又厌倦,但伍尔夫看上去极具维多利亚时代特征,追捧自己和鼓 吹,“天哪,天哪”,“这些例子看起来恰似又一次与处女/妓女的相会,女人描写性事的一种必要,好像我们或是放纵派,或是假做正经,或是像杜拉斯那样肆无 忌惮地坦露于床上(纸上),或是责备我们自己像伍尔夫,陶醉于性事(“我绝不可以“),“她其时正身著粉色的薄纱——你说这可能吗?”

要 获得最好的性描必须更大程度地开发自身。很神奇,我恰好读到纳塔利迪亚兹(Natalie Diaz)的一首新诗——《这些手,如果不是上帝之手》,这首诗彻底改变了规则。在我读这首诗时,我感到了自由与力量:这些女权主义的形容词对《情人》或 《黛洛维夫人》不是很符合。我感受到一种进入自己身体里面把手伸向我的恋人的强烈渴望,一种让我的言语表达性之真谛的渴望。就文学上的性爱,我已经超越杜 拉斯和伍尔夫。现在当我读性时,我想要的已不同于过去想要的。事实上,我想要性描写之荣耀和对之精心的解构;我想要在这些古老的冲动中探索到新鲜事物。纳 塔利迪亚兹全都做到了,她对性之描写恰到好处。

桑那斯写有三本诗集,其中最近写的一本是《我们的安德梅达》(Our Andromeda),她当前执教于纽瓦克市罗克斯大学。

◆ ◆ ◆

你的首次违禁阅读体验是什么?

贾桂琳·伍德生:当 我看到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的《假若比尔街能说话》(If Beale Street Could Talk)这本书的时候,我只是个12岁的布鲁克林女孩,处于即将来临的青春期欲望之惑和承诺将所有事物付之一炬的宗教家庭之间。即使把文学作品中遥不可 及的性爱算上,我最靠近的时候也不过朱迪·布鲁姆(Judy Blume)在《玛格丽特》(Margaret)中说起她已不存在的乳房以及亲吻名叫菲利普·勒罗伊的男孩。我想象着菲利普·勒罗伊是黑人,那让这些变得 更加不正经,大多数时候我不得不接受像“月经”这样的词在整部小说中经常被提起。我生活中的书像书中的人一样平凡无奇。

鲍德温的书的开篇, 当少年蒂什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她监禁中的男友凡尼时,这本书立马为我展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我读到了所有之前被警告过不让去了解的事:婚前性行 为、怀孕、监禁。从描述身体部位的语言到凡尼父母粗暴的周日性爱——“贝尔街”的一切都是禁忌。我偷偷地读这本书——主要是因为我的六年级老师说这是给成 人看的书,不允许在课堂上出现。但更多是因为书里的人物跟我相像,说着我可以理解的方言,他们所挣扎抗争的不公平也正是我所属群体正面对的。鲍德温教了我 很多如何在这个美丽、有时危险、复杂的世界中成长—还有如何活着来讲述故事。

伍德生是2014届国际安徒生文学奖(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的美国小说提名人。她最新的一本书叫做《这就是绳索:来自大迁徙的故事》(This Is the Rope: A Story From the Great Migration)。

D.A.鲍威尔:我那些关于 禁忌的知识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零碎地来自各种源泉,主要是因为——跟很多孩子一样——我并不太了解性与撒尿和排便有什么不同,因为它们大体上都发生在 人身体相同的区域,就是那块如果裸露着,会让我们感觉“赤裸”的区域。从那些流行小说简短的情境里,我了解了一些性行为。即使那样,我也不明究竟。为什么 在彼得·本奇利(Peter Benchley)的小说《大白鲨》(Jaws)中,艾伦·布洛迪跟霍珀讨论在离开餐厅之前要脱下她的裤子。又为什么在E.T.多克特罗(E. L. Doctorow)的《拉格泰姆时代》(Ragtime)中,母亲的弟弟会藏在衣柜中并在艾玛·戈尔德曼扒光伊芙琳·内斯比特时捋自己的阴茎。“精液”又 是什么?花了好一阵子我才弄明白,这样一直持续到我拿起了妈妈那本埃丽卡·容(Erica Jong)的《怕飞》(Fear of Flying),这些独立的部分才拼凑成一个整体,形成了让我这个充满了荷尔蒙的中学生能清晰了解的性的图像。这是……有启蒙意义的。我不知道我所被唤醒 的程度是否像我被启蒙的一样,醍醐灌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因其坦率而释然。在一个漫长而倦怠的夏日午后,当我读到考琳·麦卡洛(Colleen McCullough)的《荆棘鸟》(Thorn Birds)时,我能完全理解女主角梅吉·克利里对神父拉尔夫的痴迷。妈妈的弟弟却对我无动于衷。

鲍 威尔凭借他最新的诗集《无用风景:男孩指南》(Useless Landscape: Or, A Guide for Boys)获得了全国图书评论界奖(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他现在任教于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室(University of Iowa Writers' Workshop)。

山姆.里普西特:我想讲个故事,是关于我爸爸带我到家乡新泽西附近一家旧书店的事。我那时得有十二三岁了。

“去选一本书,”我爸爸说,“只要你喜欢就行。”

我 匆忙地走过去选。天知道我读的是什么,茫茫书海,横七竖八。那些标着文学界知名人士名字并有色彩斑斓封面的书把我吸引了我的视线。那天我发现了宝藏:电影 《卡里古拉》(Caligula)的小说版,是威廉姆·霍华德(William Howard)根据戈尔·维达尔(Gore Vidal)的剧本写的。我觉得看起来很文艺的样子,我打开之后很快看到了一大串直白且淫荡无比的句子。几页之后就是狂欢时刻。我把书翻来翻去,处处都有 长袍脱落的情节。不是狂热的罗马性爱,就是疯狂的罗马暴力。花生酱中的巧克力,这是青春期的优势。我快步走向收银台。店员瞟了一眼那本书。

“先生。”她说。“我不觉得你想要你儿子买那本书。”

“为什么?”我爸爸说。

“是这样……”她试图要解释。

“见鬼去吧。”我爸爸说。“你这是在审查。你别转着弯跟我说,我儿子能读什么、不能读什么。”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多么特别的好爸爸。当然,之后当他认识到言论自由取得胜利时发生了什么时,他要收回那本猥琐的书,但是我很肯定地的跟他说书弄丢了。那本书在我的床下放了很久,就像一个从来不乏惊人和耀眼之处的秘密友人,他确实如此。

里普西特的最新著作是故事集《趣事》(The Fun Parts)。

阿丽莎·奈汀:小时候,我的保姆之一是个实干派,总是短裤配铁头鞋。为了对付前任半夜的突然造访”,她枕头下总放着一把没上膛的手枪。床头柜里有本爱情小说和一盒子弹——梦幻与现实之争?

偶尔,我会溜进她房间偷偷看一眼枪,好像有种母性的气息吸引着我;枕头下藏着的那把手枪,似乎意味着一种脆弱和创意。

有折页的书要更有趣些。封面上是一对男女,穿着过时的衣服,在夕阳下拥抱。男人看着女人,嘴角挂着信赖的笑容;女人的眼里则充满了震惊与难以接受。男人仿佛在说,你中毒了,就要死了,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则小说同样让我很困惑。男人一直把手放在女人两腿之间,说一些类似“这儿像星光般美丽”的话语。女人很难为情,像被熨过一样浑身是汗。成人世界似乎完全不同于我的世界,我只好继续读下去,希望能理解那个奇怪的世界。

奈汀是小说《坦帕》(Tampa)的作者。

李依云:1992 年的春天,我们作为大一新生,在中国的一个军营里开始了为期一年的训练。有个新兵有本盗版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erley's Lover)。这个女孩,我称她为N,她在寒假时失去了自己的童贞。N是那种什么事都愿和别人分享的女孩,哪怕那时仍处在清教徒时期。我们这个年龄的大多 数女孩甚至连男孩的手都没碰过。

N让我接触到了劳伦斯(Lawrence)这部被看作禁书的大作,她告诉我,要我读的时候把性爱场景标注出来。

如果你只有19岁,劳伦斯一定不是你性教育的首选。如果你像我当初一样,把他书中描写性的部分用括号标出来,你只会觉得性是最滑稽、怪异、无意义的活动。

“为什么你想读这些描写”我问她。“它们让我发笑。

N说,她与男朋友度过的第一晚也是唯一一晚是那么难忘,以至于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虽然她是如此渴望自己能够记得。“你越想记住每一个小细节,就越做不到”她说。

多年后,我读契诃夫(Chekhov)的短篇小说《吻》(The Kiss),书中讲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误把士兵当作自己爱人而热情地吻他的故事,他把这次偶遇告诉了同伴:“他坦白了所有,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只花了一会儿功夫故事就讲完了。他本以为,可以讲上一整夜的。

我想,只有劳伦斯可以做到吧,为士兵而感到伤感,为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找寻丢失回忆的女孩而伤感。

李的最新小说《更加孤独》(Kinder Than Solitude),将于明年出版。

艾莉森·贝奇:

贝奇是图画回忆录《有趣的一家:一部悲喜剧》(Fun Home: A Family Tragicomic)和《你是我的妈妈么?:一出喜剧》(Are You My Mother?: A Comic Drama)的作者。


 

负责人:王大丢

译者:jacksond      wangmushi      wei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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