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8日,一上班,我就接到时任成都商报新闻中心副主任的曾熙的电话,说准备马上出差。经济观察报的记者仇子明因报道了凯恩上市公司被该公司所在地、浙江遂昌警方通缉。
当时很震惊,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公权对媒体采访权的粗暴践踏!当时立即给经济观察报的领导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表示了声援,并希望报社无条件保护自己的记者。
中午,我就立即出发去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找人要到了仇子明的手机,发去短信,建议他把手机扔掉,因为即使关机,警察也可以定位。仇子明回信:谢谢。
下午抵达杭州,连夜乘火车扑向遂昌,并在火车上开始准备采访的前期材料。夜里抵达遂昌,第二天一早就到凯恩公司,堵截凯恩董事长王白浪,王白浪在办公室接受了我的采访。当时的王白浪看上去很憔悴,脸上出现了很多红斑, 他详细介绍了这个事情的经过,承认了遂昌警方通缉仇的事情,并明确指出,仇子明是杭州紫晶置业有限公司老板周京长的媒体打手。他的报道,不是站在公正的立 场上,而是介入了他和周京长的矛盾。并指出,仇子明的报道,就是周京长提供的,这些文章,之前就已经被周提供给了多家媒体,并也在网上发布过。仇子明并没 有对整个事情进行采访,而是完全站在周的立场对凯恩进行攻击,并造成了严重损失。
听到这样的解释,我很怀疑,回到宾馆,立即对仇子明的报道,和王白浪所介绍的情况在网上进行检索,结果发现,王白浪没有撒谎。
接下来,我继续找本地人了解事情的经过,当地人告诉我,杭州紫晶置业有限公司老板周京长和凯恩董事长王白浪都是本地人,两人以前是朋友,但因为经济利益彻 底翻脸,王白浪举报周京长行贿某官员,把周送进监狱关了半年,但案子没有继续办,周出来后,立即开始了反击,双方围绕西湖京座的一块地,已经恶斗了数年, 几乎是你死我活的状态。双方都找了很多人,背后都有无数的官方势力参与。
这让我立即警惕起来。
事实上,到这一步,仇子明被通缉一事变得很清晰了,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仇子明在采访中至少是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通俗地解释,任何调查记者有一个 最基本的常识,在接到举报后,会上网检索被举报人的一些情况,事实上,只要一检索,就会出现大量王周死磕的信息,而让人惊讶的是,仇子明却对这些信息一概 视而不见。作为记者都知道,这只有两个可能:1、仇子明先生过于业余,甚至没有入门。2、他成为其中一方的代言人。
仇子明案件后牵扯了一个高达3亿元的商业纠纷,案件的关键在于,线人翁安余,是杭州紫晶置业有限公司财务总监。此前,翁安余曾为仇子明提供了大部分凯恩集团的相关材料和举报信息,7月27日,翁安余被遂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被取保候审。
采访中还发现,仇子明参与了6月15日杭州紫晶职业有关公司针对打击王白浪的四人会议。参加四人会议,有周京长,仇子明,周英长,周文高,商量怎么打击凯恩。但41岁、同为遂昌人的周英长是王白浪的卧底,事后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王白浪。
媒体调查发现,当时仇子明是以其他媒体的身份出现的,并自称姓吴。“此人手持大量关于凯恩集团公司和凯恩股份资料,向周京长等人炫耀,并称将如何调查将王白浪‘搞掉’”。 周英长回忆称,在这次4人会议上,他看到了已经装订打孔的数份关于凯恩和王白浪本人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等一系列“犯罪证据”。随后,王白浪向遂昌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举报,仇子明的名字也第一次出现在了公安民警的案头上。
采访到这里,所谓的仇子明风波就已经完全不是当初我们想象的情况,晚上,南方都市报杨晓红来找我,我们对此进行了讨论,都为这个结果而叹息,同时,作为保 护基本的舆论监督权,全国记者闻风而动,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通俗地说,仇子明欺骗了所有声援,甚至专门敢去援助他的我们。这让我很愤怒!
我给仇子明电话,希望他能解释一下此事,他不接电话。发短信,希望他应该给全国同行一个说法,短信不回。至此,我基本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了!也就是说,侮辱了全国同行和声援者的智商。
除了第一财经和21世纪经济报道对新发现的情况进行报道后,南方都市报也进行了连续的报道。杨晓红取代一味要揪出“抓记者黑手”的纪许光,主攻此报道,纪许光则在杨晓红的报道中署个名。对纪许光的状态,圈内人都知道,在这里我就不多少。
但我们要求的是出深度调查,我一直采访,没有写稿。找周京长核对相关情况,甚至在晚上坐周京长的车去了一个小旅馆,见了几个要举报王白浪的人。但那几个人似乎没有提供出什么 有价值的材料,周兴趣不大。
随着采访的深入,迅速变得复杂起来。随着我们将采访的重心转向王白浪和周京长的经济纠纷,各种奇怪的事情都出现了。周京长提供了很多关于王白浪在企业转制 的举报信息,对王白浪的调查还算顺利,基本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我要求调转制前这个企业的工资,也拿到了,因为我已经不相信任何举报信息了,必须对举报信 息进行核实,在企业呆过的人都知道,这个企业当时员工拿到手的工资,能准确反映出这个企业当时究竟是优良资产还是不良资产。
对王白浪背后关系的梳理,也清晰起来,他的依靠,是丽水当地政府,丽水希望能保住这个当地的龙头企业。
但我们对周京长和仇子明的调查,我们也拿到了卷入其中的官员和更高级别的官员的信息,浙江省公安厅副厅长,甚至是一份长达数小时的录音。在这份录音中,一 个自称是高级特工的人,在杭州一市级领导的陪同下,鱼其中一个在王周合作期间介入的海外股东谈怎么拿下王白浪。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海外股东是王白浪的 亲戚,悄悄录了音。
至此,周京长背后的势力,完整露出水面。但我们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南方都市报在报道中,点了这个人的名,但没有敢将报道上网,深度部告诉我,他们接到了广东省政法委的电话,要求他们立即终止采访,上缴录音和材料。但南方 都市报没有拿到录音。同时,我接到立即撤回的通知,成都商报编委何小梅和我谈话,说四川政法委要我立即交出这份录音和所有采访材料。能同时动用两个省的政 法委追讨这个录音,我算是领教到了厉害。
到此,我算彻底认识了仇子明。看看哪些在网上替他鼓与呼的人,我只想说一句,在仇子明事件中,你们保护的其实和舆论监督权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你们保护的这 个所谓弱者,其实够强大了。至少,在那场狗咬狗的对掐中,最后以王白浪全面败退,遂昌警察道歉撤案,当事警察发配边远地区收场,舆论一片欢呼。而我们,一 个字不能写。
可怜的舆论。
近期,看见新快报陈永洲记者被跨省,我虽然对警察的做法很不齿,但也没有兴趣为这个人鼓与呼了,因为从仇子明先生至今还在扮演英雄,百度百科上更是高大威猛捍卫舆论监督权的化身的先例看,一不小心,我们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