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恒 成都商报
昨日是顾城与妻子谢烨辞世20周年忌日。除了惯常的诗歌爱好者自发的纪念活动外,顾城的一帮挚友也以自己的方式怀念他。北岛,顾城生前最重要的密友,由他 主编的《今天》杂志推出“纪念刊”,特别邀请九位朋友、诗人、作家、学者和译者写下九篇纪念文字。他们分别是舒婷,毅伟,王安忆,陈力川,大仙,顾晓阳, 德国汉学家顾彬,法国翻译家、诗人尚德兰等。文章本无太多新奇,诗友和顾城的各类粉丝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找到这些煽情的文字。
北岛回忆说,和顾城的相识,“若人间有情,那是开始,也是尽头。1993年10月18日,我在《今天》冬季号写下编后语:12月23日,《今天》创刊十五 周年。在逼近这一纪念日的途中,我们又一次听到了丧钟:顾城和谢烨的离去令人震惊,这世界显得更空旷。往事如驶离的大船,过去的我们与此刻的我们正在告 别,互相辨认。死去的朋友们成为那船的主人。”
我这里循着北岛的话,讲述通过采访了解到的诗人顾城。
去年4月,在画家何多苓位于三圣乡的工作室里,我和诗人杨炼、夫人友友聊了一下午的顾城。和顾城谢烨一样,杨炼夫妇当时在世界各地的漂流并不惬意,杨炼夫 妇在新西兰奥克兰,一个极重要的体验就是和顾城一家的相处。当时,顾城是住在一个岛上,激流岛,被后来的媒体称为“顾城放纵挥洒生命之地”。杨炼和友友住 在奥克兰市内,每个人都有很重的思乡情结。当时杨炼和友友到澳大利亚后,友友在悉尼大学教中文,后来麦考瑞大学又请她和杨炼写中文课本。1993年10月 的那个早上,实际上就是10月8日,一个朋友给友友打电话,说顾城死了谢烨也死了。杨炼当时以为是梦话。对方又重复了一次。友友觉得天都塌了,“完全不能 思考”。
杨炼刚到新西兰时,顾城的孩子满周岁,他们就在一个朋友家庆祝,顾城还包饺子,“包得挺好的,特会擀面皮儿,我当时都还不会。我们家现在那个擀面棒还是顾 城做的,他像是一个特别好的木工。我们漂泊了那么久,去了那么多国家,我一直带着这个擀面棍,这个擀面棍真的成了对他的一个纪念。”友友说起这个有些动 情。
友友说,她感觉顾城当时确实没做好心理准备要当一名父亲。有一次杨炼和友友去激流岛,要坐15分钟的船。顾城很高兴,说来他那里可以吃免费的牡蛎,大 家都觉得好,因为在奥克兰,杨炼只能买鸡骨头架熬汤喝。他们去看顾城孩子的时候,买了几块巧克力和几瓶橘子汁,作为给小娃娃的礼物,顾城吃饭的时候就打开 橘子汁说大家一起喝。友友不同意,说这个是给孩子喝的,因为当时大家生活都困难。“结果顾城说,不要给他喝,如果他喝惯了就不喝水了,我当时就觉得很难 受,觉得孩子好可怜,那么小。”
顾城当时在岛上的生活很一般,那个木房子是顾城买的,“他可能穷怕了,很有经济头脑,就买了那个房子。”顾城一家还养了鸡,还做春卷,拿到“Sunday Market”(周日临时集市)去卖,友友说谢烨是挺能干的一个女人。顾城谢烨的生活有段时间甚至可以称得上困窘,有一次友友去看他们,给顾城的孩子三木 买了一瓶橘子水,其实也就是一般的饮料,孩子接过去很兴奋,三两口就喝光了,谢烨就打孩子,说那么贵的饮料没有存心,几口就喝了,也并不给爸爸留一点…… 友友回想起来就哭,“顾城一家人确实过得挺苦。”
顾城养了100多只鸡,“声势浩大”,这让很多人意外,但邻居就开始投诉,说引来苍蝇一片,当地的地区政府就通知他们,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处理掉这些鸡, “后来他们来检查时,顾城提了一个桶就往他们脚下一倒,100多只鸡头啊,把那人吓得……掉头就跑,全都是他自己杀的,谢烨还说那些天,天天要忙着拔鸡 毛,把鸡肉都冻起来,因为吃不了嘛,丢了又可惜。那是他们的生财之道啊,本来还可以卖鸡蛋的。”
友友说,顾城谢烨是活在古代的夫妻,两个人都是红颜薄命。对于N年后还在争论的到底是“顾城先用斧头砍了谢烨在自杀”还是“顾城是先死的,是在谢烨活着的 时候死的”,友友不好说,其实也说不好。值得一提的是,作为闺蜜,友友没有透露一句关于那个神秘的“第三者”李英。
杨炼很清楚,因为当时激流岛的房子很便宜。顾城需要这个地方生存下来,安静写作,隐居。
顾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谢烨曾说,顾城性情率真,不懂世故。谢烨在10月8日最后的文字中写着:“顾城是一个嫉恶如仇又天真烂漫的天才。”顾城的亲姐姐 顾乡则曾说,顾城第一不会欺骗人,第二不会虐待人,并且他对待自己一定是最苛刻的。顾城留下许多作品,从诗到文到画儿,把他的心灵和精神显示得已很明白, 如果真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悉心去读他的作品,自有体会。
时间回到了1993年10月8日,“从安那堡出发,李点开车,下午五点多,到了爱荷华城市中心。我和李点一边抽烟,一边在公用电话塞硬币。平时,谭嘉的声 调柔且慢,这回速度突然快了五倍:‘……有事儿,我过来带路。’咔嗒挂上,我俩全愣了。停下车,谭嘉穿米色风衣,直奔我过来,就像迎着狂风的鸟——大约半 个钟头前,王渝从纽约打过电话,告知顾城和谢烨的噩耗。在谭嘉和嘉行夫妇的住所,我神不守舍,一片茫然。晚饭后,李点开车带我去酒吧,回家,主人睡了,我 独自呆坐,半夜喝得烂醉……”北岛的回忆和我们一样,对顾城之死的错愕与悲悯,如同我们这个时代不再感受到诗歌的温暖,孤寂,是最后的结局。
最后,我给各位对顾城感兴趣的诗迷推荐一组连贯文章,是顾城的姐姐顾乡的《我面对的顾城最后十四天》,作为除开李英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顾乡几乎已不再 发言,她这个名字甚至都跟顾城一样,逐渐变成一个凄迷的古怪存在,她的唯一一组回忆现在看起来弥足珍贵,包含对顾城的爱与疼惜,但看过的人会发现,她丝毫 没有偏袒顾城,大部分时候,她是站在谢烨的角度的。这让人更加扼腕叹息。
此文算是送给那个多情时代的多情诗人顾城,永远的不能不爱的清澈的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