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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公主的命,却得了公主的病

时间:2013-06-27 09:08:50  来源:  作者:林夕

如果你真想伤害你的父母,但天生又当不了同性恋,你至少还有个办法:投奔文学。

我没有在开玩笑。文学不是养家糊口之道,绝不是。它只是一种让生命变得更可以承受的非常人道的方式。对于我来说,文学是我经常失眠的良药。有些书一看,可以2天不睡,有些书,翻一页,可以睡2天。

纽约客专栏作家彼得•海斯勒的《寻路中国》就是那种一看可以2天不睡的那种。

很不幸,里面描述一个“城市不会注意正失去一个驾驶员”的瑞安,正是我的家乡。

我从没在任何一个算的上文学介质的刊物或报纸上读到过瑞安的只言片语,在另一个半球的洋人文章里读到,更是第一次,何况还是那么深入细致的分析。我有被外人看穿心底丑事的尴尬和不安。

很可能,这种交织在一起的情绪,影响了我的睡眠。

严格意义上讲,我是农业户口,我在农村没有土地,我是不折不扣的失地农民,我连怎么失去我的土地也不清楚,我的父亲对此更不在乎,“那田谁还想种?”

这种想法,是种普遍,至少在我身处还没多少工业化影子的小镇常住居民眼里是种共识。大批的耕地,已经易主,从小镇的本地失地农民换成了在田埂上搭了简易棚 的外来的失地农民,在两季的水稻交替空隙,种上西红柿,辣椒等经济类作物。在本镇,农民放弃耕地,是经济上的选择,而来自外地的农民看来,这是土地的失而 复得,虽然付出了举家迁徙,颠沛流离的代价,但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愤怒,只有近乎麻木的接受,接受一切。

偶有几次,我会从公路边的大片耕地中间小路经过,经过现在耕地的使用者居住的棚户区,由简易的帆布,花花绿绿的各类包装袋,包裹在竹类的骨架上,就成了一 个家,脸色红润的小孩穿着簇新的小学制服,坐在塑料凳子上,茫然的看着不远处一群群失散了的白鹭觅食,他没有一个玩伴。一条狗耷拉着脑袋,被栓在一个三轮 摩托车上,我坐在三轮车上默默经过时,小孩子的眼神还没从白鹭上收回,也没想收回,一切都出奇的安静。
这十年,的确是小镇发生巨变的十年,21世纪初因生产低廉的袜子而聚集了财富的农民轻而易举的放弃了大片耕地,洗脚上岸之前,他们没有任何的工业化训练, 这在整个中国都如此,但也没影响他们如鱼得水的梦想着买着一组台州产的低廉织袜流水线就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城市里的生活,是的,或许是一代失地农民的终极 念想。

事情在09年发生了悄悄的变化,小镇的几个企业开始外迁,一个个织袜的机器也停了工,因为没有订单,小镇恢复十年前的单调和萧索,然后,年轻人开始离开, 有能力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小镇正在逐渐被淘空,镇政府很无奈,在瑞安一个客运中心外墙上,为小镇租了个巨幅的广告牌,主打的产品是生态墓地。

很显然,为应对经济萧条,政府的四万亿投入基础设施建设,一点也没这个小镇的份。但,他们也没抱怨,也没觉得不公,更不会闹事,找政府讨说法。

彼得•海斯勒说,在中国失去土地和获得的土地的合法性令他觉得不可思议。我不可思议的是,这种制度竟然还能良好,有效率的运行,当然,我说的效率是指政府 的控制上。一个从众多农民手里获得的滩涂,以每亩2百元的价格被村委会转卖给了地产商,地产商光囤积三年,价格就翻了4十倍。失地的农民只是哀叹暴利获取 的容易,还有村委的暗箱操作,还有滩涂上种植的作物政府没有公平的赔偿。却永远不会想,这样的卖掉他们世代经营的土地到底合法性在哪,公平又在哪。

或许,这样的无力感,也是我难以入睡的原因。我总是在担忧他们并不担忧的事。我总是在做他们认为毫无利于前途的事。

母亲大人凭着50年的生活智慧给我下了明快的定义:没有公主的命,却得了公主的病。我无从反驳。

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是阿尔帕西诺的《失眠者》,里面的阿拉斯州,从5月的下旬开始,就有三个月的时间太阳不会落山,接下来也有三个月的时间永远黑暗,可 是,睡觉永远是人的终极需求之一。阿尔帕西诺被永远的白昼搅的憔悴不堪,向搭档开了枪,只是想求个安稳的觉.每每想起,总被电影以外黑暗与白昼交替的隐喻 深深打动。

黑暗与白昼的自然交替如果失衡,社会与人的相处秩序如果被人为破坏,憔悴不堪的受害者中必会有人开那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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