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雨去金沙剧场听上昆名家张洵澎老师讲座。

走得时候雨正大，还稍稍犹豫要不要去。这个年纪心情脆弱，一场雨、不合适的鞋、转车次数多，都 能消磨掉准备好的情趣。想起上次冒雨去干的事情还是洪楼读研时，重感冒，偏要吃满记甜品，一个人撑着伞冒着冬雨绵绵去恒隆，自己拦不住自己。撑伞走时，想 起当年《凤冠情事》一篇流传很广的影评，作者叫“不许俗人知”，在台北，也是下着雨躲清闲，去影院看这片子。我等这片子等了五年，从高中到大学，直到研一 才在碟市上淘到，那一瞬间好像神迹，心里默念的东西突然到来眼前，欢愉、惊喜都不足形容，而是目瞪口呆，继而虔诚感动。

一点半进场，和周 遭好戏人交谈，聊八卦、聊感受。见到川大京剧社的同学，才大一大二，年轻饱满。张洵澎到场，一袭深色旗袍，精神抖擞笑容可掬。讲历史、讲闺门旦表演，叫学 生来师范，学生穿着印着工尺谱的黑色T恤，漂亮！张老师是昆大班学生，师承传字辈，是“见过真佛的一辈”，举手投足，一个眼神、动作，让人深切感动——这 些东西已经内化于神髓风骨，不可分割，随手一挥，就这么圆润自然，活儿都是自己的，“有”真好。学生固然年轻，也看得出卖力，也看得出规矩，但努力与使劲 也能看得出来，模仿被感知到，东西还是老师的。而老师那种连“融入”和“内化”都看不出过程的功力，不只是岁月打磨，还有用心去亲昵、厮混、撒娇，恋爱。 虽然更偏向苏昆省昆的传统，但还是要佩服张老师的激情澎湃。她精力之旺盛、对美好之追求，我不及。她七十二岁，我二十七岁，我亦不及。

牙板轻敲，笛声乍起，恍如梦中。久不闻曲，百感交集。我绝对外行，只有最最感性的认识和喜欢，原始且粗陋。里面博大精深，不敢犯险探究，怕一入此道再难脱身。因为挑剔，太苛求完美，于是放弃很多。心无旁骛很可敬，也可怕。我怕一病不起，惊梦后去寻梦，寻之不得，一生郁郁。

一下午像过足了烟瘾，满眼幻象，满耳曼妙。想落泪，偏偏这一切这和我生活没关系了。

写过《凤冠情事》的影评，曰“痛追少年梦，不许俗人知”。年轻时狂傲，以为自己了不起，现在晓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贵和自己的身不由己，我们都是俗人，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