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女朋友的相册上就看到过这座挂着横幅“庆祝罗公爷/夫人千秋寿诞”的老宅，这次居然被我找到了。我本以为罗公爷也许是南禅山那一带的大神独山武显侯也称罗总管，这次才知道不是。一进老宅，老伯就告诉我，这是家神。

我以为他家姓罗，结果也不是，姓陈。

 

那一天是四月二十九。老人家说我来早了点，不过再早的话也遇不到他，因为他刚刚过来给罗公爷准备庆生，但还没有准备好。罗公爷生日是五月初一（大神经常选择在整日子出生），不过因为端午节假期的缘故，准备五月初三给祂做大生日，到时候家族里两百多人都会有代表来。



这座老宅据主人说有80多年历史，难怪整体已经不像福州式的官宅了，是个四合围的二层天井院。虽然年代晚，但是传统的格局和细节都保存得不错。看到这个花窗我就想起来了，曾经看过它的照片就很欣赏，这次是看到原物了。


正厅也是按照传统福州的做法，正中供神明，小边供祖先。神明自然是罗公爷。


 
我刚刚进宅子就发现一个违和的地方，在这个传统民间信仰浓厚的家堂另一侧，十字架就这么安然地挂着。花窗前面坐着一个老太太，也还算热情，但对罗公爷没什么兴头。



我帮老伯挂桌裙的时候，那位老太太也什么都不说，所有的对话都是我和老伯之间的。

原来这位罗公爷是陈家的恩人。陈家原在螺洲附近的天福村，在那里遇到了恩人罗先生。听讲述，罗先生似乎是看风水的，不过更大的贡献在于，他以一个长者的身份给陈家祖先讲了一些人生的经验

罗先生告诉陈家人要恪守三件事：1.自力更生 2.先公后私 3.与人为乐。听起来很心灵鸡汤吧，不过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往往都不遵守。陈家子孙比较听罗先生的话，就发了家，并把罗先生当作神明供奉起来，至今有两百多年。



说起来我也很想当大神，可惜机缘没到啊。

当然，按照理论，做神明享受血食香火，就得常常显个灵保佑人，从而获得进一步的供奉。罗公爷和陈家的关系就是这样，罗公爷很灵验，所以陈家人从天福迁居太平山仍然不忘给罗公爷摆个神坛。

按 老伯的话，这座宅子也是在罗公爷精神的指引下和罗公爷显灵保佑下，开染坊积攒起来的，质量不错也很舒适。同样在罗公爷精神的指引下和罗公爷显灵保佑下，他 自己的父亲和四伯父早年在越南经商，父亲到1947年才归来，开了一家酱鲚店，就是做鱼露、酱油之类的作坊。说着他从罗公爷的神桌下拖出来一个龙纹酱缸。



家族史说差不多了，就该说当下了。现在的陈家后代共200多人，不过并不是都信奉罗公爷的。正好就是住在这老宅里的人信的是另一位人生导师耶稣基督。信耶稣当然也是好事，而且耶稣也教人自力更生先公后私与人为乐。问题在于，耶稣还教人不要拜偶像。

“他们没照顾好罗公爷。” 这就是个必然的结果。

但是亲戚依然是亲戚，哪怕他们不把罗公爷当家神，而且也许罗公爷也不管他们了。现实比传说要丰富但肤浅的地方就在这。而且现实还更残酷：太平山片区过不了几年就会拆迁，这座宅子如果保不住的话，这花窗和罗公爷以后都难得看到了。

我悄悄和老伯说，如果你们家族意见统一不分家不拆迁，我们福州老建筑保护组织会考虑帮助申请保留的。当然，关键是你们产权人的意见。

老伯叹口气说，还是要分的。他们（所指也算是明确了）打算分产。不过我已经有房子住了啊，我分到的补偿房，会专门给罗公爷做神坛用。

这还真是个Happy ending，有这么个安排罗公爷这个生日会过得很愉快吧。虽然我们老建筑爱好者还是要叹一声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