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五个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常人难以想象的场面成了家常便饭。分析最复杂的犯罪现场,展开该地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追捕,警察和特工对此感触尤深。漫漫追凶路,勇气、奉献、合作、运气,缺一不可。他们做到了。
…………
下午1时左右,马萨诸塞州州长德瓦尔·帕特里克(Deval Patrick)离开波士顿马拉松赛的终点线,打算在自家花园里度过一个宁静的下午。他为男、女冠军戴上月桂花冠,随后便前往位于米尔顿(Milton)的家,想要回去打理一下庭院。
下午1时30分,波士顿警察局局长埃德·戴维斯(Ed Davis)还留在马拉松赛现场,看着选手一一冲过终点线。他负责监督赛场的安全保卫工作。这项赛事是全美历史最悠久、最富盛名的公路长跑比赛,现场布置了多组警犬,还有1000多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与士兵。
“保持警惕。”戴维斯临走前再三叮嘱。他要回到自己位于海德公园(Hyde Park)的家中,参加副总统乔·拜登(Joe Biden)召开的一个关于呼吁枪支管制的电话会议。
这一天看起来近乎完美。波士顿红袜队(Boston Red Sox)在芬威(Fenway)球场赢得了比赛。天气晴朗,一切如常,多么美好的假日。
从霍普金顿(Hopkinton)到巴克湾(Back Bay),长达26.2英里的赛道两旁聚集了成千上万的观众。许多人举着标语为选手们加油,给他们递上饮用水。这是波士顿人民最喜爱的春季活动,人们为朋友鼓劲、为恋人喝彩,也为掉队的陌生人加油打气。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另一个反戴着一顶白帽子。下午2时38分,他们各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转过格洛斯特街 (Gloucester Street)的拐角,走上博伊尔斯顿街(Boylston Street)。两人大步走向终点线,州长刚刚在那儿拥抱了比赛的 组织者。
他们走到终点附近,放下背包,停了几分钟,随即离开现场。四天以后,其中一个年轻人将会站在东沃特敦(East Watertown)的一条大街上,一边冲警察开枪一边大喊:“枪子儿还没吃够吗?来,我给你!”
4月15日,星期一,下午2时49分
爆炸袭击
波士顿马拉松赛计时仪刚刚跳过4小时09分43秒,5700多名选手还在路上。下午2时49分,比赛接近尾声,一切正常。
就在这时,两起突如其来的爆炸撕裂了赛道边线。两次爆炸之间前后相距214码远,先后间隔12秒钟。爆炸掀起了一系列非同寻常、超越想象且难以泯灭的风 波,引发了新英格兰地区(New England)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搜捕行动。来自各个部门的数千名执法人员开始行动,波士顿市内全面封锁。直到四天后 的深夜,沃特敦居民区一座宅子的后院爆发枪战,事情才告一段落。5人身亡,267人受伤,这次事件永远改变了波士顿这座城市。

图片来源:AARON TANG FOR THE BOSTON GLOBE
博伊尔斯顿街,波士顿马拉松赛的庆祝地,下午2时50分,两枚炸弹在人群中爆炸后成了犯罪现场。
安置炸弹的地方是波士顿的宜人之地,也是有着15个街区的狭长地带,现在成了这座城市迄今最大的犯罪现场。执法部队集结于此,几乎每个人都面临着法律上和战术上的空前挑战。毫不夸张地说,他们首先要把几千块散落的碎片给拼起来,这种困难前所未有。
4月15日,发生在博伊尔斯顿街的爆炸事件造成3人死亡。4月19日,嫌犯焦哈尔·察尔纳耶夫(Dzhokhar Tsarnaev)在7英里之外的沃特 敦被捕,兄长兼共犯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Tamerlan Tsarnaev)此前被警方击毙。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行动持续了102小时,一名警察身 亡,还有一名身受重伤。波士顿环球报记者进行了上百次采访,访问对象包括警察、政府官员、当地居民和游客,力图重现执法部门在此期间的全部行动。我们挖掘 出许多新的细节,解读执法部门一路上面临的种种难题以及其间不得已而为之的困难抉择,与此同时也为先前的追踪报道厘清了来龙去脉。灾难过后,信息的狂潮便 接踵而至,一些信息真实可信,一些仍有争议,还有一些纯属空穴来风——骚乱之中一向如此。本篇报道意在将已知和亟待发现的信息加以整合,并以时间顺序为您 呈现。
爆炸发生几分钟后,局长戴维斯接到了属下的首席总警监丹尼尔·P·林斯基(Daniel P. Linskey)的来说。
“我不确定出了什么事,头儿,”林斯基对着电话说道,背景声中警铃大作,“但我想情况很糟糕。听说有人断了手脚。”
戴维斯回答说,他由此推断是恐怖活动:“我把它当成袭击事件来应对。”
波士顿警察局的另一位总警监威廉·埃文斯(William Evans)刚刚跑完马拉松,正在南波士顿的一家健身俱乐部洗着桑拿浴。埃文斯接到电话后,立刻飞奔回家,披上制服,拦下一辆通用卡车赶往警局。
当时,州长坐在自己的车里,女儿凯瑟琳(Katherine)从巴克湾给他打来电话。

图片来源:David L. Ryan/Globe Staff
爆炸发生20分钟后,博伊尔斯顿街道已经被清理了,伤者全部送走。
“爸爸,出什么事了?”女儿问道,“我听到两声爆炸声,人们到处跑。”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波士顿消防队警督弗雷德里克·洛伦茨(Frederick Lorenz)正从肖氏超级市场(Shaw’s Supermarket)往赛场走。洛伦茨看见人群四散奔逃,于是把刚买的一罐热汤放在墙上,向爆炸现场大步跑去。
区消防队队长丹尼斯·基利(Dennis Keeley)得到消息,正面看台下方可能还有第三颗炸弹。基利命令两位消防员趴在地面上,拿着水管对准看台,掩护防爆小队,谨防排爆过程中再次发生剧烈爆炸。
其他消防员跪在地上照顾流血的伤员,他们从围观者手中接过腰带,当成止血带紧紧绑在伤员的断肢上。“没出声的人伤得最重,”洛伦茨说。
很多马拉松选手停下来帮忙照顾伤员。与父亲一起参加长跑的儿科医生纳塔莉·斯塔瓦斯(Natalie Stavas)当即便为一名年轻女子做急救。这位女士大腿受伤,流血不止。
斯塔瓦斯说:“我一看到伤口,就尖叫说,她得马上送医院。”医疗人员抬走那名女子之后,斯塔瓦斯顺着博伊尔斯顿街继续跑了30英尺,又停下来照顾另一位年轻女士。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星期的混乱与恐怖将在星期五夜里告终。那一夜,配备着冲锋枪的特种武器与战术部队(SWAT)将缓缓接近一条血迹斑斑、盖着防水布的 船,小察尔纳耶夫就潜藏在船上;几百万人像中了魔咒一样怔怔地看着,暗自揣测着结局。最终,小察尔纳耶夫被捕,人们才纷纷冲上街道欢呼庆祝。
两名犯罪嫌犯落网,一死一生。最终的胜利有赖于运气,还有警察与市民们的勇敢无畏,也跟察尔纳耶夫兄弟自己的无能不无关系。他们知道如何杀人,却似乎不懂得该如何逃跑。
这对兄弟的许多作为都让抓捕行动变得省事。他们没有趁乱逃离这座城市,反而一直在附近游荡,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几千个警察正在追捕他们。美国联邦调查局 (FBI)用了三天,从数千小时的录像中取得了嫌犯的清晰图像并且公之于众;而在一个钟头以前,焦哈尔还呆在马萨诸塞州立大学达特茅斯分校 (UMass Dartmouth)的宿舍里。

图片来源:David L. Ryan/Globe Staff
调查人员绘制网图,并在图上标注第一次爆炸发生地点的证据位置。
虽然马拉松爆炸案的嫌犯看上去很蠢,不过直到星期三晚上,据称察尔纳耶夫兄弟在东沃特敦一处僻静的街区开枪袭击警察后,执法人员才确定了两名嫌犯的身份和所在地。
这一星期铭刻了所有人的英勇行为。受害人在遭遇劫车后,抓住犯罪分子停车加油的时机弃车逃跑;沃特敦的警察在劳雷尔街(Laurel Street)与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狭路相逢,展开枪战,并从12英尺外将其射杀。
还有一些时候,好运恰如其分地降临,使得原本会以悲剧收场的局势陡然扭转。沃特敦私房业主戴维·亨内伯里(David Henneberry)站在梯子上 看了看自己的小船“溜走2号”(Slip Away II),发现里面有血迹。受了伤躲在船里的那位青年身上没有枪,也不能射杀亨内伯里,这只能是命运或 者运气使然。
自始至终,执法部门的行动一直为迷惑和错误的信息所阻碍,这就是有些人所谓的“战争迷雾”;以往的每一次紧急行动都笼罩在这迷雾之中,像这样大规模的行动 受害尤深。当局起先以为恐怖分子同时袭击了多切斯特(Dorchester)的肯尼迪图书馆(JFK library)。互联网上谣言四起,无辜的人被指 为嫌犯,媒体也做了错误的报道。星期五那天,联邦政府曾一度害怕嫌犯中的弟弟已经逃出搜捕圈,逃往新贝德福德(New Bedford),就是因为一则受 到错误报道的误导,该报道声称侦测到嫌犯的手机出现在那里。
抓捕进行的102个小时期间,执法部门官员面临着困难的抉择:比如说是否公开嫌犯的照片,又比如说何时撤销就地避难、禁止出门的法令——这条法令让夜里的波士顿变成了一座鬼城。
抉择早在迷雾散尽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4月15日,星期一,下午2时55分
炸断手脚
局长戴维斯刚刚结束白宫电话会议,挂断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首席总警监丹尼尔·林斯基,戴维斯能听到对方警报声在响。
“发生了两次爆炸,”林斯基说,“还不知道是不是电子引爆。”
林斯基身量结实,理着光头。爆炸发生时,他正走在马拉松赛道上。当时,林斯基从奥杜邦环(Audubon Circle)出发,沿着繁华的比肯街 (Beacon Street)走向肯莫尔广场(Kenmore Square),突然听到呼叫器里传来调查警司丹尼··基勒 (Danny Keeler)的呼救。
林斯基没怎么听懂基勒说的终点处发生了两场爆炸是怎么回事,但他听懂了对方嗓音中的急迫,于是挤开人群向前跑去。到了肯莫尔广场,林斯基跳上一辆警车,拉响警笛在这条单行道上逆行,风驰电掣般驶向犯罪现场。
在车上,林斯基给自己的上司打电话。戴维斯瞬间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说,一听到“炸断手脚”这几个字,就能够断定是恐怖袭击。
“加油站爆炸不可能造成那么严重的伤亡,一定是常见的低位简易炸弹。”戴维斯解释道。
戴维斯说,他在五分钟内冲出特特尔庞德大道(Turtle Pond Parkway),返回了市中心。接着,戴维斯给联调局波士顿办公室的理查德·德洛里耶(Richard DesLauriers)打电话。
“里克(理查德的昵称),听着,我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戴维斯回忆着那通电话的内容,“有好几起爆炸……你有哪些特警队可以调的,全都帮我调去科普利广场(Copley Square)。”
“好,广场见,”德洛里耶回答,“我会尽我所能,调集一切可用力量,尽快赶到。”这就是地方机构与联邦机构紧密合作的开端。虽然双方时有冲突,但最终,州级官员和市级官员一致对联调局的处理方式给予高度评价。
林斯基到了现场后,刚下车就闻到空气中呛鼻的火药味,他也马上就知道要对付的是什么了——炸弹。
街上乱成一团,惨如战场。人行道上陈尸遍地,残肢凌乱,伤员盖着毛巾躺在地上。林斯基记得有人告诉他,救护车不够用了。街道上散布着炸弹碎片、钉子和滚珠轴承,还有观众四处奔逃时丢下的物品,手机、背包、帆布袋子和手工大标语——上面还写着比赛选手的名字。
戴维斯刚到博伊尔斯顿街,就为这样的骤变和反差深感震惊:“刚刚还有10万人,这会儿已经没人了,只剩下穿制服的警察。”
戴维斯沿着街道,巡视爆炸现场。他说,紧迫感在这时候突然来袭,那是一种事关重大的危机感,每向前走一步,那种感觉就强烈一分。
“我真的觉得……有个恐怖分子正在逃跑,我们得尽快抓住他。”戴维斯说道。
戴维斯担心现场还有第三颗炸弹,于是迅速封锁了这片地区,疏散民众和警察,并让专业防爆小队对爆炸现场进行排查。当天,这并不是唯一的错误猜测: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肯尼迪图书馆与博物馆起了一场神秘的大火,这一度让戴维斯等人误以为爆炸和起火是相互关联的恐怖袭击。
州警、市警与应急人员展开协商,将科普利广场威斯汀酒店(Westin Copley Place Hotel)定为临时指挥所,并在费尔蒙特科普利广场 (Fairmont Copley Plaza)大厅举行了重要会议。下午4时,数十人齐聚一堂,包括局长戴维斯、州警察局总警监蒂姆·阿尔本 (Tim Alben)、联调局德洛里耶、联邦检察官卡门·奥尔蒂斯(Carmen Ortiz)以及地方检察官丹尼尔·F·康利 (Daniel F. Conley)。一小时后,与会者人数上升到了一百人。有关人士还在从四面八方赶来:市局,州局,乘警,联调局,联邦烟酒枪械管理 局(ATF)。最终,二十多个司法部门参与搜捕,单单威斯汀的三四层楼就有1000多名警察。
行动务必迅速。官员本打算启用马拉松比赛的另一条备用路线,不过剩下的5000余名参赛选手仍然跑向了鲜血淋漓的终点线。为了防备后续的袭击,他们把警察 派往城市的各个角落——法尼尔厅(Faneuil hall)、医院、火车站。恐慌和不安席卷了波士顿,官员心里明白,接下来需要处理的是关于可疑人员、 可疑物品和可疑包裹的报告。
戴维斯说,他在威斯汀临时指挥所建立后的几分钟里立即下令搜集影像资料。波士顿调查警司比尔·珀金斯(Bill Perkins)开始跟踪周边地区的监控摄像头,上级官员则着手收集录像。
萨福克(Suffolk)地方检察官康利是负责收集录像的官员之一。康利之前在亚伯和路易餐馆(Abe and Louie’s Restaurant)观看比赛,他和妻子与犯罪分子的距离只有不足50英尺。等到康利意识到这一点时,几乎要病倒了。
“我得让自己振作起来,”康利说,“那家伙可能就在我旁边,还可能刚从我身边走过去。如果不是朋友跟我说‘准备出发了’的话……我很幸运,可是现场的死者让我很难受。”
布里格姆妇女医院(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收容了大量的伤员,而就在几天前,市长托马斯·M·梅尼诺 (Thomas M. Menino)刚刚在这里做了腿部手术。出院没几天的市长也执意前往临时指挥所。他错过了自己春季最喜爱的职责,也就是为马拉松赛 冠军戴上桂冠,然而这座城市遭到了袭击,他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是他领导了二十年的城市。
“医生跟我说‘你不该去’,”梅尼诺回忆道,“而我回答,‘医生,不管你说什么,我非去不可’。”
下午5时刚过,警方首先向媒体发布了简讯。一小时后,6时过几分,总统奥巴马发表讲话,承诺联邦政府将“全力以赴”。
奥巴马在紧急讲话中说道:“今天是马萨诸塞州的节日——爱国者日,这一天,我们都在庆祝这个伟大的美国城市波士顿的自由和激烈的独立精神,这是我们的勇士 们早年英勇战斗的写照。这一天,在波士顿的大街上,马拉松比赛友好竞争的精神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波士顿是一个坚韧的小镇,波士顿人民同样坚韧。……今 夜,美国为波士顿祈祷。”
正当美国人民沉默祈祷之时,分析人员在中心广场(Center Plaza)联调局指挥部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博伊尔斯顿街的录像。有些来自商店的监控录像,还有些来自观赛的普通民众。100多名分析人员不懈努力,在数千小时的影像资料中寻找可能携带炸弹的嫌犯。
星期一晚8时到9时左右,联邦特工接管了调查工作。州长帕特里克表示,这是合情合理的、顺畅无缝的交接,“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星期一晚上,我们首先做的是把所有这些机构的负责人集中到一个房间,确定到底由哪个机构统一负责,”帕特里克解释说,“最后,我们确定由联调局和联合反恐小组来统一指挥。”
之后,州长帕特里克回忆了自己的第一反应。帕特里克在车里接到女儿的电话,询问关于爆炸的情况,他近乎本能地脱口而出:“我相信不是什么大事,我保证。”
“你也希望不是什么大事,对吧?”他反问说。
但帕特里克知道,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当夜幕降临,调查人员接连前往各个医院,向现场目击者们询问情况。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普通波士顿居民也加入到寻找爆炸案嫌犯的队伍中来。
调查人员努力搜集所能找到的全部视频资料。第一起爆炸发生时,来自中国四川的波士顿大学新闻学专业女研究生刘宽(Kiva Kuan Liu)正在爆炸地 点附近为纪录片拍摄素材。晚上10时,调查人员将刘宽叫到塔夫茨医学中心(Tufts Medical Center)问话。在一间排除危险后的医院会议 室,4个调查人员对她详加盘问。有些细节她已经不记得,调查人员依然追问不止。
“他们在细节上真是不依不饶呀。”23岁的中国留学生刘宽没有在爆炸中受伤,事后还自愿将波士顿大学借来的松下摄像机交给探员,但也坚持要来了探员的电话,以便于日后索回。
与此同时,嫌犯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城市里。这边许多医生还在努力抢救不计其数的伤病员,那边嫌犯兄弟可能还跑去购物了。
警方后来找到一张购物小票,上面记录了爆炸案发生后不久,嫌犯兄弟中至少一人还到坎布里奇(Cambridge)普罗斯佩克特街 (Prospect Street)上的全食商店(Whole Food store)买了些东西。这家店距离这对兄弟在诺福克街 (Norfolk Street)的家大概半英里路。一名参与调查的知情人士透露,联调局在击毙塔梅尔兰并抓获焦哈尔之后,从嫌犯口袋里翻出这家商店的购 物票据,随后取走了这家小店的监控录像设备。
关于塔梅尔兰在爆炸发生后的动向,我们知之甚少。邻居介绍说,塔梅尔兰平常花很多时间在公寓里照顾三岁的女儿,妻子则在外工作。相对来说,弟弟焦哈尔,那个走在后面、戴白帽子的嫌犯,却是一个很外向的人。
焦哈尔在很多方面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大学生。现年19岁,马萨诸塞州立大学达特茅斯分校二年级在读学生,喜欢踢足球,喜欢抽大麻,还喜欢刷推特(Twitter)。
爆炸发生几个小时后,焦哈尔便在推特上对此次惨案留言评论,语气平淡,表现得和其他未涉案的大学生一样,好像这次震惊事件事不关己似的。
“这个城市心中没有爱,”焦哈尔在推特上写道,“大家保重。”
那天晚上,焦哈尔发的最后一条推文显得隐晦而又严肃。
星期二凌晨0时34分,焦哈尔写道:“有些人知道真相但保持沉默,有些人说出真相但因少为人知而不为人知。”
焦哈尔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真相终会浮出水面。
4月16日,星期二,上午5时51分
日照狼藉
新的一天来临,熹微晨光照亮的博伊尔斯顿街不再像往常那样活力四射,睦邻友好,而是一片悲惨景象。
警察封锁了15个街区,数百名调查人员接管了这一区域的街道和人行道。他们在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和血迹之间仔细搜索所有可能的证据,并在搜到的证据旁边用橘黄色喷漆进行编号记录,然后将证据装袋,运到海港区(Seaport)仓库进行分析。

图片来源:Aram Boghosian for The Boston Globe
星期二清晨,博伊尔斯顿街和伯克利街开始举行遇难者纪念仪式。
调查人员还用同样的喷漆将犯罪现场分割成多个大方块,并且逐一编号。2A在亮视点眼镜店(LensCrafters)的正前方,1A在隔壁商铺的正前方,2B和1B则分别是靠近街道的区域。以此类推,调查人员将整个人行道做了标记。
此时,爆炸现场犹如冻结在时间长河之中。烟酒枪械管理局的30名化学家、爆炸专家、犯罪现场分析员来到这里,努力复原爆炸时的情景。
现场观众留下了大量物品,钱包,自制标语,婴儿车,饮料瓶子,有些瓶子还很不可思议地剩了一大半。
“至少有好几千件物证需要仔细观察,”一名调查人员说。
爆炸产生的气流很强,将现场很多物品给炸飞到附近的屋顶上,其中就包括高压锅的盖子。调查人员把碎片拼合起来后,判断出炸弹很可能是由几个高压锅制成,里面还填充了钉子和滚珠轴承来增加杀伤力。
调查进展了整整一夜,网络上谣言四起,时而让警方感到重担在肩。
官方证实,他们在星期一晚些时候盘问了一名沙特籍男子,还搜查了里维尔(Revere)的一座公寓。这名男子被认为是在波士顿就读的学生,在爆炸中受伤入院救治,很配合联调局的调查,并告诉探员他与此案无关。
迫于公众急切想要法办凶手的压力,这名学生并不是唯一受冤枉的无辜者。这星期晚些时候,《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在头版刊发了一张照片,还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标题:“背包男”。事后证明,照片中的两名男子与爆炸案无关。
星期二,公众依旧心弦紧扣,流言怎么也止不住。洛根机场(Logan Airport)两趟航班因安全问题而未能准点起飞。总统奥巴马计划星期四在波士顿 南城圣十字大教堂(Cathedral of the Holy Cross)发表演讲,星期二就开始筹备讲话开始前的跨信仰祈祷仪式了。
调查人员从商铺、游客和居民那里源源不断地获取无数照片和视频资料,仔细检查每一张照片,不断重放每一段视频,为的就是找出行为举止异于他人的可疑人物。

图片来源:BILL GREENE/GLOBE STAFF
官员在科普利广场威斯汀酒店指挥所对媒体发言,最终将有1000名调查人员驻扎于此。
这项任务令人望而生畏,但必须打起精神,争分夺秒。
州警察局总警监阿尔本现年53岁,去年夏天刚上任,监管着该州2300名骑警。阿尔本介绍说:“人员又多又杂,还要做分类整理,事情很难办。不过我们很有信心。爆炸现场周围的摄像头很多,我们一定能找到爆炸案嫌犯的线索。”
调查人员一刻不停地紧盯着屏幕,全国民众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密切关注案件进展。
星期二凌晨2时,年纪最小的遇难者身份得到确认。他是来自多切斯特的的马丁·理查德(Martin Richard),年仅8岁,今年上三年级。星期二晚 些时候,一张照片在互联网上流传。这个小男孩手持手写标语,上面写着:“不要伤害人们,和平。”这幅相片成了这座城市关于失去的辛酸记忆。
还有两个家庭也沉溺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第二位遇难者克丽丝特尔·坎贝尔(Krystle Campbell)今年29岁,来自马萨诸塞州梅德福(Medford)。坎贝尔的祖母始终不能接受,那个性情温和、为人可靠、一直悉心照料自己的女孩已经离去。
第三位遇难者吕令子是23岁的中国留学生,在波士顿大学攻读数学与统计学硕士,是一位用功的阳光女孩,生前还对统计学课程十分入迷。
星期二,梅尼诺、帕特里克和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来到波士顿的各家医院看望收治的伤者。而在多切斯特的阿什蒙特(Ashmont)区,小理查德的同学纷纷来到他家门前,在台阶上摆满鲜花。
而此时,害死理查德凶手之一却在忙着别的事情。
星期二中午12时30分左右,焦哈尔·察尔纳耶夫出现在萨默维尔哥伦比亚大街(Columbia Street)的朱尼尔车身修理店 (Junior Auto Body)。从诺福克街的家走到这里,只需要很短的时间。焦哈尔来这里取走两星期前留在这里的白色奔驰汽车,这辆车据说是他女 朋友的。
这辆车的后保险杠还没有修好,不过焦哈尔跟机械师吉尔伯托·朱尼尔(Gilberto Junior)说,无论如何都要把车开走。
“我现在就要。”焦哈尔说。
要是照往常,这个19岁的男孩应该很轻松很愉快,闲聊起踢足球、抽大烟、泡妹子之类的事。朱尼尔说,爆炸发生的第二天,焦哈尔表现反常,显得很焦虑。他在咬指甲,膝盖不停地发抖,朱尼尔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嗑了药。
朱尼尔低头看着双手,叹息道:“我真希望当时就能看出来。”
星期二下午,焦哈尔回到马萨诸塞州立大学达特茅斯校园。大学警卫队队长埃米尔·R·菲奥拉万蒂(Emil R. Fioravanti)介绍说,学校刷卡记录、监控录像和学生谈话表明,星期二到星期四期间,这位19岁的大学二年级学生一直待在校园里。
星期二晚上9时05分,焦哈尔刷卡进入健身房。这个房间不大,里面挤满了自由重量设施、重量计、跑步机和平板电视。健身房门口,监控摄像机拍下了焦哈尔5到10秒左右的影像。
星期二,焦哈尔在推特上发了更多的推文,其中一条是有关爆炸事件遇难者的消息,一位受伤女子的照片。互联网上流传着多种说法,有的说这个女子的男朋友打算向她求婚,结果却等来了她的尸体。

图片来源:John Tlumacki/Globe Staff
第二次爆炸现场,调查人员仔细翻查残骸。从中发现一个碎成条的背包,一块压力锅炸弹碎片,及其电路部分。
“假故事,”焦哈尔在推特上评论说。
那天晚上,焦哈尔还发表了说唱歌手埃米纳姆(Eminem)的一段歌词:“现如今大家都装腔作势好像有东西要表达,可嘴巴张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胡言乱语吧。
这个嫌犯仿佛已经回到正常生活,丝毫没想过会被抓。不仅没有逃跑或者躲起来,反而像没事人一样去健身。
午夜之后,焦哈尔发了一条推文:“我是那种没有压力的人。”
此时的波士顿,调查人员将案件发生前后数小时的录像资料做了整合和梳理,逐渐发现一些端倪。他们特别注意到了两个年轻男子,这两个人在爆炸发生前12分钟沿着博伊尔斯顿大街向东走。
两个年轻人似乎没有刻意伪装。戴白帽子的男子甚至把帽沿转到后面,摄像机可以清晰地捕捉下他的面部特征——这就是后来众所周知的“二号嫌疑人”。这位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用手机打电话,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星期三早上,州警局总警监阿尔本看到分析员的工作成果,简直不敢置信:他们发现一段影像记录了那个戴白帽子的年轻男子,将一个背包丢在论坛(Forum)餐厅门口,然后走开了。
这位总警监大喜道:“真是让人吃惊的一刻,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当时我就很清楚,这个案子真是有了重大突破。”
4月17日,星期三
确定身份
长相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是名字。
虽然官方已将两名嫌犯的照片提取了出来,但仍然确定不了身份。直到星期三,拼图游戏中最关键的一块仍然没能找到。
过去几年里,联调局在人脸识别技术方面投入了数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为的是可以与政府数据库中的数百万幅图像进行快速交叉查询。
对于这个案子来说,政府数据库中已经存有这对兄弟的影像资料,比如马萨诸塞州机动车辆登记管理所的数据库、联邦移民数据库里都应该有他们的照片。两名嫌犯是来自前苏联共和国吉尔吉斯斯坦的合法移民,理论上来说,找出名字并不难。
联调局到底查了哪些数据库不得而知,不过这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街道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脸部照片可能分辨率不高,放大以后更是模糊不清。年长的那位嫌犯还戴着墨镜,识别工作更加困难。
此外,街道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照片并不是正面的,跟平常照的档案照片有很大差异。
星期三,调查人员迫切想要确认这两个男子的身份,不断搜寻其他的照片和视频,试图找到高清晰度的影像。
阿尔本解释说:“我们还要更清晰的照片。虽然这个视频已经很好了,但如果更加清晰些就更好了。”
于是,调查人员还在继续搜寻新的影像资料。星期二,博伊尔斯顿街上一家糖果店老板戴维·萨珀斯(David Sapers)打电话给联调局热线,表示可以提供视频。星期三一早,国土安全局的官员就来到萨珀斯的店里,与经理一道花了三个小时,逐帧回放了这段监控视频。
星期三,州警局总警监阿尔本向州长帕特里克做了简要报告,表示已经发现了焦哈尔放置背包的视频,并展示了从视频中剪辑出来的照片。帕特里克表示,这些信息“令人胆寒”。
帕特里克回忆说,他当时宣布:“我们有了重大突破,我们已经知道嫌犯的相貌了。”
这座城市深陷于紧张不安之中,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随后表现出现的焦虑混乱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星期三下午1时,大量新闻报道声称,当局不仅确定了嫌疑的身份,而且已经抓捕归案,马上送往联邦法院。很快,数百名记者和摄影师涌向南波士顿的莫克利法院(Moakley courthouse),海岸警卫队及波士顿警察局港口巡逻队开始在波士顿近海巡逻。
星期三,波士顿环球报在网上发布新闻称,根据内部人士消息,一名嫌犯已经拘留,并押往联邦法院。联调局稍后就发布声明表示否认。
法院那边,法院工作人员、律师事务所人员聚集在应急法庭,想要参加美联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以及其他新闻社突发新闻报道的听证会。
由于现场人数太多,法庭工作人员开始讨论是否需要将听证会换到另外一个座位更多的法庭,或者将现场画面通过闭路电视传递到另外一个法庭。看到电视直播的画面后,一直关注事态发展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随后否认已经抓住嫌犯,并且打电话给法院工作人员说不会召开听证会。
但随后,关于逮捕的流言还未平息,更大乱局又紧随而来。下午3时01分,对讲机上响起了“红色警报” (code red)这个字眼,法院大楼管理公司收到一条炸弹威胁,美国法警局立刻下令疏散。大楼外,律师、法官和赶来探听消息的人们挤在了一起。
律师以前没听过“红色警报”这个说法,也不知道这个代码是什么含义。不过,他们可以从通知人的严肃语气中听出,事态很是严重。
波士顿律师乔纳森·夏皮罗(Jonathan Shapiro)一步跨下七个台阶冲出大楼,一边在想:“这事儿不一般,声音更大了。”夏皮罗看到楼外荷枪实弹的巡逻艇,挤在街上的人群,这罕见的一幕令人震撼。
夏皮罗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下午4时41分,联邦探员完成了彻查,这片区域才确认安全,法院工作人员得以重新回到大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嫌犯的身份仍是未解之谜,指挥中心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不仅如此,联调局总部和市政厅也弥漫着高压气氛。
负责人眼前摆着一个关键问题,下一步棋究竟该怎么走。是将照片公布于众,还是继续保密?
棋错一着,满盘皆输。爆炸案嫌犯仍逍遥法外,这个决心已是当务之急。
4月18日,星期四,上午11时
开始恢复
星期四早上,数百名美国人来到冲天的石拱门下,来到彩绘玻璃的光辉下,寻求心灵的慰藉。防爆警犬还在圣十字大教堂外沿街巡逻,大教堂内则传来鼓励和治愈的话语。
总统奥巴马在跨宗教祈祷仪式上说:“这是你教会我们的,波士顿。……要努力向前,要持之以恒,不能心生疲惫,不能就此倒下。就算深受创伤,就算心痛不已,我们要鼓足勇气……我们会继续下去,直到完成这场比赛。”

图片来源:SUZANNE KREITER/GLOBE STAFF
证据堆积如山,调查人员细心排查,波士顿地区,如市政厅广场,保持高度警戒。
调查人员也要完成一场长跑赛,现在也到了最后冲刺的阶段。
美国国土安全秘书长珍妮特·纳波利塔诺(Janet Napolitano)随同总统从聚满民众的大教堂前往波士顿医院探望受伤群众,她成为第一位公开宣 布可能有两名嫌犯的政府官员。纳波利塔诺告诉美国国土安全委员会,“一些有疑点的视频”显示,有两名男子可能与爆炸案有关,联调局正试图调查这两人。不 过,纳波利塔诺并没有透露有关可疑视频的相关信息。
此时的波士顿,执法部门负责人正在激烈讨论他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州警察局总警监阿尔本表示,关于是否要公布嫌犯照片,联调局、波士顿警方和州警争执不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考虑,但是最后的决定取决于联邦政府。
公布嫌犯照片,可能获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匿名举报人可能很快就能指认嫌犯身份。不过,嫌疑人尚未落网,也可能带来同样大的风险,嫌犯也可能继续策划另一场袭击事件。
阿尔本解释称:“其实还有一个难办的问题。如果犯人还没逃离波士顿,警方公布了照片,他们一定会跑走。我们希望能靠自己就找到他们,我们也希望在掌握主动的情况下抓到嫌犯,而不是他们听到风声,知道我们马上就要来抓人了。”
阿尔本还表示,如果媒体公布与马拉松案相关的视频或照片,会有许多人被误指是嫌犯,调查人员也考虑过这一点。
此外,阿尔本自身也表示了对公开照片的担忧:“我个人觉得,就算大家没有人能认出嫌犯,嫌犯也会认为自己已经被锁定,而就此潜逃,销声匿迹。”
星期四下午2时50分,联调局在网站宣布,下午5时召开记者招待会。
4月18日,星期四,下午4时02分
公之于众
下午4时02分,60英里外的马萨诸塞州立大学达特茅斯分校, 焦哈尔刷卡进入宿舍。距离公之于众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这也是焦哈尔最后一次在校园里刷卡了。
这名19岁的男孩前一天已经在推特上发布了最后一条状态。焦哈尔转发了一条来自沙特学者穆夫提·伊斯梅尔·门克(Mufti Ismail Menk)的推文:“不论长相有多美,态度都能夺走美貌;态度也能带来美貌,让人更加可爱。”
此后,再无动静。

图片来源:BOB LEONAR
联调局发布了嫌犯的照片,之后确认为焦哈尔和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紧跟着是一个致命的暴力之夜。
爆炸案发生之后,焦哈尔已经享受了3天的自由。但是他和兄长塔梅尔兰并没有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好像兄弟俩认定调查人员永远不会追查到他们似的。
焦哈尔之前一直都是“那种没有压力的人”,街边卖大麻赚零花钱的快活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当晚,焦哈尔回到坎布里奇时,他的相貌已经为百万人所熟识,跟他有关的匿名举报也马上像雪片般飞向联邦探员。
下午5时,联调局负责人德洛里耶在记者招待会上宣布:“过去的100多年里,公众一直是联调局的眼睛和耳朵,媒体帮助我们把这些图片瞬间传递到全球数百万人手中。我们相信,公众在辨认和找到嫌犯的过程中,将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一定有人知道这两名嫌犯的身份,因为他们可能是你的朋友,你的邻居,你的同事,甚至你的家人。告发他们会是困难的决定,但是举国上下都在期待着这样的消息。
“任何信息都非常重要,不管有多么不起眼,不管看起来有多么不相关。每一条信息都使我们向正义迈进一步。”
考虑到这两人可能携带武器并且“极度危险”,德洛里耶还提醒公众务必小心。
“不要接近他们。除了执法人员,任何人都不要试图抓捕他们。”
星期四晚,马萨诸塞州立大学达特茅斯分校,帕马拉·罗隆(Pamala Rolon)刚从教室回来,打开电视,收看晚间新闻。两名嫌犯的画面在荧屏上一闪而过,罗隆认为其中一个看起来隐约像是学校认识的一个人。
罗隆称:“我们开玩笑说,那个可能是焦哈尔吧。其实那时候觉得,绝对不可能是他。焦哈尔?不可能。”
看到照片并且开个玩笑,罗隆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一名在推特上关注了焦哈尔的人甚至还将联调局的照片发给他,评论道:“这是你吗?我都不知道你也去看马拉松了!!!”
察尔纳耶夫兄弟瞬间声名大噪,颇受刺激,便临时起意,准备逃往纽约。警方后来推断,他们当时已经急红了眼,准备把目标定在世界的十字路口——纽约时报广场。
不过,兄弟俩并没有为逃亡准备好任何金钱、交通工具(担心焦哈尔开的绿色本田思域被警方盯上,就弃车而逃)和武器(警方后来只找到了一把手枪和一把空气枪)。
察尔纳耶夫兄弟觉得自己火力寒碜,便想要多添几样武器。正因为如此,他们与麻省理工学院一名温和的校警肖恩·A·科利尔(Sean A. Collier)产生了致命的相会。
科利尔成长在威尔明顿(Wilmington),他的5个兄弟姐妹一致认为,科利尔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科利尔打算今年夏天换工作,进萨默维尔警局上班。
麻省理工学院警卫队队长约翰·迪法瓦(John DiFava)说:“科利尔几个月前来找过我,跟我说,‘头儿,我有个机会能调去萨默维尔警局’。我跟他说,‘肖恩,你不欠我什么。你在我这里做的非常好。我绝对不会阻挡任何人去提升自己的机会。’“
察尔纳耶夫兄弟赶往麻省理工学院校园时,科利尔在坎布里奇的肯德尔广场(Kendall Square)附近执勤。迪法瓦把车停到了科利尔的巡逻车旁边。
马拉松爆炸案发生后,麻省理工学院院长要求在校园内增加安保力量。科利尔在2012年初加入麻省理工学院的安保队伍,他当天下午3时到晚11时15分的值班已经快结束了。
晚上9时30分,科利尔在执行日常巡逻。科利尔把车停在瓦萨尔街(Vassar Street)和主街(Main Street)的拐角处,这里经常有摩托车为了躲避红灯而穿越校园。
迪法瓦解释说,我们要求巡逻车停在这里,这样可以阻止那些抄近路的人,而且也能凸显麻省理工学院管理机构的存在。
队长向年轻警员问道:“你在做什么?”
科利尔回答:“确认每个人都没有不轨行为。”
两人轻松交谈了几分钟,迪法瓦就开车离开了。
队长到家之后大概半个小时,电话就响了。副队长打来电话,说肖恩·科利尔遭到枪击。
起初,大家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夜晚会变成如此危险的死亡之夜,所以最开始的说法是,科利尔是在处理纠纷时殉职。后来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据官方所言,实际发生的事情远比想象中冷血无情。警方称之为行刺事件,或者叫枪决事件。
官方解释称,附近监控录像显示,嫌犯从后方接近科利尔的巡逻车,当时科利尔正坐在车里。5颗子弹击中了科利尔,其中2颗击中了头部。
“他根本毫无还手之机。”迪法瓦说。
两名爆炸案嫌犯声称,只是想要偷走科利尔的武器,不过解不开枪套。
迪法瓦还说:“枪套很好地护住了枪支。他们没拿到枪,可能就是因为枪套。枪套有好几重锁,他们怎么都解不开,拿不到枪,就只好放弃了。“
不过,官方并不清楚察尔纳耶夫兄弟为什么出现在麻省理工学院,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盯上科利尔。
迪法瓦说:“我们还有很多的未解问题。”
上星期,萨默维尔警察局向市政委员会提请追认科利尔为市警。
人们纷纷向科利尔表示追思,副总统拜登也表示了哀悼。迪法瓦谈起这位年轻警官时,依旧哽咽到说不出话。
“从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到他遇难,前后只差了一个小时。”迪法瓦说。
我们必须设法搞清楚袭警案的细枝末节,这些正是恐怖分子的有利武器。
“我刚在坎布里奇杀了个警察。”焦哈尔朝见到的下一个人说道,并且冲他挥舞着一支银色手枪。
4月18日,星期四,晚上11时
劫车惊魂
那是一个凉爽的春季夜晚,一名来自坎布里奇的26岁商人选择了最好的放松方式,开着价值5万美元的奔驰汽车出去兜风。这名华裔男子只愿意透露英文名丹尼(Danny)。
丹尼开着宽敞的2013年黑色SUV前往波士顿,路上看见麻省理工学院校园附近,一堆警车闪烁着警灯。
丹尼去年从东北大学获得硕士学位,目前担任工程师一职。丹尼把车开过河不久后,停在布赖顿大街(Brighton Avenue)路沿,准备回复一条短信。
突然,一辆老旧小轿车急转到车后,并一下子刹了车。一名穿着黑色衣服、消瘦的年轻人下了车,走近丹尼的右侧车门,敲了敲车窗。丹尼摇下了车窗。
那名男子伸手进来拉开了车门,坐进车里,掏出手枪指着他。

图片来源:Aram Boghosian for The Boston Globe
星期四晚,麻省理工学院警官肖恩·科利尔在位于牛津附近的校区中枪身亡。嫌犯为之前所说的炸弹客。
他要现金,而且很明显,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吗?是我干的,”塔梅尔兰说,“所以,别做傻事。”
之后的75分钟内,26岁的塔梅尔兰强迫丹尼绕圈行驶,弟弟焦哈尔随后也开着绿色本田思域车跟在后面。车子开过布赖顿、沃特敦,最后回到坎布里奇。
可怜的丹尼身上只有45美元,但是察尔纳耶夫兄弟还想要更多,甚至还讨论直接开车去纽约。不过,兄弟俩目标并不明确。这场痛苦的旅程有个离奇的转折点。兄弟两人对奔驰车的配置感到惊奇,播了一张听起来像中东地区宗教音乐的光盘,还开始探讨学生的信贷限额。
丹尼一直提心吊胆,害怕一步做错,就会被杀人灭口。丹尼的脑海里疯狂地筹划着该如何逃脱,而且一直在祈祷。
他们在布赖顿绕了一大圈,穿过查尔斯河(Charles River)进入沃特敦,沿着阿森纳街(Arsenal Street)行驶。塔梅尔兰翻开丹尼的钱包,问他要自动取款机密码。
然后,塔梅尔兰让丹尼把车停在东沃特敦的一条小街道上,后面跟着的本田车也停了下来。一个年纪较小的卷发男子走了过来,正是几个小时前公布的照片和视频里 面的“二号嫌疑人”。塔梅尔兰下了车,指示丹尼坐到前排副驾驶座,并警告说,敢有任何行为就会开枪。几分钟后,兄弟二人从小车上搬了一些沉重物品到丹尼的 SUV上,丹尼猜测应该是行李。
接下来换塔梅尔兰开车,而弟弟焦哈尔则坐在后座,那辆本田车留在了原地。丹尼看了看年轻男子,认出了这就是联调局照片中的焦哈尔。
丹尼回忆说,我能认得他的脸,因为他的照片非常清晰,我能百分之百肯定,他和那个人非常相似。
终于,丹尼忍不住问塔梅尔兰:“你会伤害我吗?”
“我不准备伤害你,”塔梅尔兰答道,“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让你下车。也许你要走上四五英里才能看到人。如果运气好点,也许有人愿意让你搭顺车。”
奔驰车停在了沃特敦中心一家美国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前。弟弟下车取出了大约800美元。丹尼打算在这里逃跑。于是,丹尼向哥哥恳求解开安全带,去穿上放在后座的夹克,因为他很冷。
丹尼心想:“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是非常困难。”
午夜将至,音响中传出响亮的宗教音乐,丹尼收到女性室友发来的一条中文短信。塔梅尔兰要求知道对方是谁,翻译一下对方所说的话。
塔梅尔兰拿过手机,用英译汉软件回复对方:“丹尼是生病,和睡朋友的家。”短信到处都是语法错误。丹尼的室友突然警觉起来,又发来一条短信。
几秒钟后,凌晨0时03分,丹尼室友的男朋友打电话过来。塔梅尔兰勃然大怒。
塔梅尔兰掏出银色手枪对着丹尼。
“接电话,”塔梅尔兰命令道,“敢说一个中文字,一枪崩了你。”
丹尼恳求他不要这么做,并且问塔梅尔兰具体说什么才能不露痕迹。
丹尼室友用普通话问道:“你在哪里?”
丹尼一边看着枪,一边用英语回答说:“今晚睡我朋友那里。对不起,我得挂了。”
塔梅尔兰告诉丹尼,做得好。
塔梅尔兰开过索尔哲斯菲尔德路(Soldiers Field Road),穿过哈佛商学院,左转上了希尔顿逸林酒店(Doubletree)门前的一座桥,最后又左转进入梅莫里亚尔车道(Memorial Drive),开到壳牌公司加油站加油。
丹尼想着,也许我又有机会了,这是我最后的逃生机会了。
塔梅尔兰把车停在加油站,加油装置在丹尼坐的那一侧。焦哈尔拿着丹尼的信用卡下车付钱。
当时大约是午夜0时15分,距离丹尼被绑架已经过去了1小时15分钟。丹尼意识到,时候到了。车门没有上锁,焦哈尔还在商店里,手枪塞在驾驶座车门上,塔梅尔兰没空搭理丹尼,因为正在纠结于劫车时带过来的导航仪。
丹尼回忆说:“我当时脑子里就想,一定要做两件事情。一是解开安全带,二是以最快速度开门跳车。要是不成功,那就没命了。”
塔梅尔兰伸手想要抓住丹尼的夹克,丹尼使劲甩上门,电话也没带。丹尼跑到车身后面以防被枪击。“我——”塔梅尔兰高声尖叫,眼睁睁看着丹尼跑过里弗街(River Street),跑进一个亮着灯的美孚公司加油站。
就在丹尼重获自由,拨通911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察尔纳耶夫兄弟二人的行踪已然暴露无遗。
嫌犯正驾驶一辆偷来的汽车。
嫌犯是新英格兰地区的头号要犯。
随后,兄弟俩开着黑色奔驰,从壳牌公司这家加油站冲出来,一路咆哮着驶上梅莫里亚尔车道,前往沃特敦。
4月19日,星期五,凌晨0时44分
枪战爆发
当时,沃特敦警员约瑟夫·雷诺兹(Joseph Reynolds)正在值午夜到早上8点的班。值班刚开始,雷诺兹就接到绑架案的消息,了解到邻镇坎布里奇所发生的混乱。
州警调度总部发消息称:“坎布里奇车辆被劫,嫌犯可能与坎布里奇枪击案有关联。嫌犯是两名中东男子,受害人表示两人都持有手枪……对话中,受害人得知两人可能要前往纽约。”

图片来源:Mario Tama/Getty Images
星期五早,嫌犯劫车事件在沃特敦引发枪战。交警小理查德·多诺霍在枪战中受伤。
事实上,察尔纳耶夫兄弟两人劫持的奔驰车距离纽约还有十万八千里。车载导航系统发出的微电信号表明,车子距离兄弟俩原来住的公寓只有5英里远,并正在朝雷诺兹驶去。
凌晨0时42分,沃特敦警局调度发出警告:“被劫车辆正在沃特敦,位于德克斯特大道(DexterAvenue)89号。”那是个正在沉睡的小社区,那里 的居民喜欢用花盆来装饰自己的小房子。沃特敦很多地方都和那里差不多,一座普通的小城镇,警察恐怕都没在训练场以外的地方用过配枪。
雷诺兹回复道:“我就在被劫车辆后面。”
巡逻队长约翰·麦克莱伦(John MacLellan)提醒大家小心。沃特敦警局警监雷蒙德·杜普伊(Raymond Dupuis)说,麦克莱伦告诉过雷诺兹:“我没到达之前不要强迫被劫持的车停下,一定要等后援。”
但没有那么多时间可等了。被劫持的SUV车突然左转,拐上德克斯特大道,驶向劳雷尔街,最后突然急刹车。奔驰停在了另一辆车后面,正是此前焦哈尔开的那辆本田思域。雷诺兹看着兄弟俩逐一下了车。
杜普伊说,嫌犯一下车就朝雷诺兹开枪射击。
接下来双方交火的4分钟应该是沃特敦历史上最长的4分钟了。双方共发射了250多发子弹,兄弟二人还使用了炸药,整个沃特敦弥漫着硫磺的味道。硝烟散去,一名爆炸案嫌犯死亡,一名警员受重伤,四周房子的墙上到处都是弹孔和子弹碎片,整个社区遭到重创。
沃特敦警局调度发出信息:“枪声,各部门行动。”看守在麻省理工学院枪击案现场的警察迅速加入战斗。所有警车都聚集到从波士顿通往坎布里奇的高架上,蓝白色的警灯照亮了夜空。
一名从东沃特敦跑向枪战现场的联调局探员喊道:“他们有炸弹,他们有自制爆炸装置!所有人都把手机关掉!他们有爆炸装置!”
枪战开始时,雷诺兹将车挂入倒档,试图拉开自己和袭击者之间的距离。很快,后援部队到达。麦克莱伦用自己的黑白福特远征车排成死角,就在这时,子弹擦过了前挡风玻璃。
巡逻队长跳下车,藏身在德克斯特大道和劳雷尔街交叉口的一颗树后。察尔纳耶夫兄弟则利用SUV车当做盾牌,继续射击。
到了这时,劳雷尔街居民不可能再接着安心睡觉了。不过,还是有那么一名居民认为,外头动静越来越大,可能是有孩子在放烟火。
“快滚开,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住在联排住宅里的彼得·凯哈亚(Peter Kehayias)朝窗外喊道。
一名警员大声命令他:“回房间去,关上窗户!”
随后,警方向站在街上的那名年轻男子喊话:“住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放下武器!”凯哈亚和妻子洛蕾塔(Loretta)站在窗户前一览无余。
黑色奔驰车停在路中央,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站在车前,肆无忌惮地嘲笑道:“枪子儿还没吃够吗?来,我给你!“
凯哈亚描述说,奔驰车车门大开,焦哈尔重新给枪装上子弹,递给塔梅尔兰,焦哈尔又伸手去车内掏一个行李包。
洛蕾塔·凯哈亚是坎布里奇一位特殊教育老师,她拿起电话拨打了911:“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儿有个警察,还有两个男人……他们在朝警察开枪。”
回答非常简练:“是的,女士,我们知道。”电话挂断了。
麦克莱伦回到了自己的车旁边,将车挂了空档,利用街道的斜度把车一点一点推向嫌犯兄弟。麦克莱伦疯狂打着车灯,希望对方以为他还在车里,并且向车内开枪,这样就能趁机看清嫌犯位置,进而瞄准开枪。
更多后援陆续到达。2006年与雷诺兹一同加入警队的警员米格尔·科隆(Miguel Colon)刚把开车转过弯,就遭到了袭击。一颗子弹击碎了巡逻车的探照灯。
麦克莱伦推着车,经过了莉齐·弗洛伊德(Lizzy Floyd)的房子。弗洛伊德正和丈夫躲在二楼卧室窗户底下,目睹了这一系列的枪战场面,还有更令人后怕的事情。那个年轻男子扔出雷管一样的东西,随后弗洛伊德感到附近房屋都在震动。
当晚巡逻队录音显示,有一名警员回报:“我们已经牵制住犯人,对方正在向我们投掷爆炸物。”
这时,据悉焦哈尔拿出了另一个类似此前他们在马拉松上引爆的高压锅炸弹,并朝警方丢去。炸弹爆炸后,释放出一股明黄色的烟,使黑夜亮如白昼。弗洛伊德家书架上一幅装裱好的新罕布什尔州海港照片也给震到了地上。
现年33岁沃特敦警长杰弗里·普格里斯(Jeffrey Pugliese)也紧急加入了枪战现场。作为一名富有经验的枪械教官,普格里斯的出现扭转了整个局势。
普格里斯沿着一栋房子小跑,穿过后院,跳过围栏,然后再绕回来,沿着车道走到离哥哥12英尺远的地方。随后两人开始枪战。
杜普伊强调说,普格里斯是个好枪手,“他认为自己多次射中了嫌犯”。“如果他觉得射中了,那就是射中了。嫌犯也有回击,但都没有射中。”
杜普伊还说,嫌犯塔梅尔兰用尽了弹药后,就把自己的武器扔向普格里斯,并打中了对方手臂。塔梅尔兰随即试图逃跑,普格里斯在同事雷诺兹和麦克莱伦的支援下,在街上制服了他,并拷了起来。
焦哈尔·察尔纳耶夫很可能在爆炸中受了伤,后来被捕时,脖子和耳朵上都留有明显的弹片划痕。但是焦哈尔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跳进偷来的SUV车里,径直朝三个警员和兄长塔梅尔兰开了过去。
“他撞过来了!”麦克莱伦朝另外两名警员大喊。幸好,两人在最后关头从塔梅尔兰身边安全避开。
SUV从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身上压过,剧烈抖动了一下,顿时鲜血四溢。焦哈尔把哥哥卷进车底,在马路上拖了一条明显的血痕。
当时,珍·麦克唐纳(Jean MacDonald)正站在劳雷尔街二楼的浴室窗口向外看。麦克唐纳描述说:“他当时趴在地上,还在动。我看到他努力想把头抬起来。”
警方说,焦哈尔开车拖着哥哥行驶了大约30英尺。
劳雷尔街居民罗伯·马伦(Rob Mullen)说,对眼前发生的枪战表示难以相信:“在他压过自己哥哥的时候,我能看到车灯起伏了一下。”
不知何故,凌晨0时48分,焦哈尔·察尔纳耶夫开着SUV从两辆警车中倾斜而过,加速驶离劳雷尔街。因为受了伤,焦哈尔没有开多远,最后在大约半英里远的地方弃车步行逃跑。
“警察们非常勇敢,”德克斯特大道居民珍·戴森(Jane Dyson)赞赏道,“他们坚守阵地,一丁点儿也没有撤退。”
4月19日,星期五,凌晨0时51 分
抢救生命
“枪声。警员受伤。”
这声警报在沃特敦北部奥查德街(Orchard Street)的小消防站响起后,身为紧急医疗员的消防员帕特里克·门顿(Patrick Menton)和吉米·卡鲁索(Jimmy Caruso)跳进一辆箱式救护车,拉响警报,驶向劳雷尔街。
公共安全领域,没有几个词能比“警员受伤”更严重了。对于门顿来说,这句话更是多了几分担心,弟弟蒂姆·门顿(Tim Menton)就是沃特敦警察局的一员。受伤警员会不会是我的弟弟?门顿一路担忧不已。
两人呼啸着驶过奥查德街和斯库尔街(School Street),接着又从芒特奥本街(Mount Auburn Street)到劳雷尔街。
卡鲁索对芒通说:“把橡皮手套拿出来,做好准备。”
七名最先回复的沃特敦警员很快就增派进来。州警克里斯托弗·杜蒙(Christopher Dumont)来担任护理人,还有波士顿警局的首席总警监林斯基也加入进来。
其他增援也迅速到达。在离现场的几条街之外,警员持枪站在警车旁等待指令。
焦哈尔·察尔纳耶夫逃逸后,警员回到塔梅尔兰的身边查看他的状况,这时有人喊:“警员受伤。”
一片嘈杂中,人们发现波士顿海湾交通局的小理查德·H·多诺霍(Richard H. Donohue Jr.)腹股沟受伤,倒在德克斯特大道和劳雷尔街 交界的血泊中,可能是警员误伤。一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目击者说,当时有警察站在多诺霍身后位置,并向多诺霍的方向开枪。米德尔塞克斯地区 (Middlesex)检察官办公室在对此进行调查。
哈佛大学两名校警瑞安·斯坦顿(Ryan Stanton)和迈克尔·雷(Michael Rea)在用止血带帮多诺霍的伤口止血,其他警员也上去帮助。
沃特敦总警监爱德华·德沃(Edward Deveau)说:“所以那些最先到达现场的警员,还有其他一些警员,他们马上去救助那个伤员了。那家伙会流血死掉的。”
马伦说,他当晚听到绝望的呼叫声:“他快不行了,他快不行了。快叫救护车,快。”
住在德克斯特大道的杰弗里·瑞安(Jeffrey Ryan)在睡意朦胧中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廊前,目睹了这次积极救援多诺霍的过程,事发地就在离他10步远的车道上。
“我问他们说,我能帮什么忙”,瑞安回忆道,“他们说‘拿毛巾来止血’,我太太就去拿了一堆毛巾出来。他们很努力地保住他的性命。”
沃特敦的所有消防员都具有急救医疗技术资格。根据教条指导,他们不能随意进入危险地带,因为一旦受伤了,就派不上用场了。
“我们绝不会进入枪战现场,”沃特敦消防长官马里奥·A·奥兰吉(Mario A. Orangio)稍后说,“那是布鲁斯·威利斯电影里的场景。”
但是,当卡鲁索和门顿到达劳雷尔街时,并没有遵循这项原则。当时,卡鲁索到车后取担架,但是多诺霍已经从车道移到后方治疗。那台担架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车。
“我们需要把他弄走!”一个身处黑暗中的警员喊道,“他失血太多了!我们得马上走!”
多诺霍血流不止,子弹在右侧大腿上方开了一个四分之三英寸的口子。多诺霍的脉搏已经停止,瞳孔也开始放大,身体渐渐失去血色。
“他死了,”当时卡鲁索这么觉得。
卡鲁索撕开多诺霍浸血的裤子,想要找到失血的伤口。他抓起两片创伤包扎纱布,大网垫,紧紧压在多诺霍的伤口上。
门顿对多诺霍进行了人工呼吸,使用“血容量监测仪”,一个大的真空面罩,把空气一次次挤进多诺霍的肺里。
随行的州警杜蒙也加入救援,开始给多诺霍做心肺复苏。
“我们需要司机!我们需要司机!”有人在外面大喊。很快,救护车就颠簸着飞快地开动了起来。
开车的正是蒂姆·门顿。这个不久前才刚经历过街战的警员,现在加速驶向距离最近的芒特奥本医院的急诊室。几分钟后,救援车就到了医院。
帕特里克·门顿说:“如果没有救护车后面那三个人,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因为我们每个人做的事情,对于拯救多诺霍的生命来说都至关重要。我们必须这么做。”
4月19日,星期五,下午1时
追拿凶弟
其实,焦哈尔·萨尔纳耶夫的逃亡之路并不长。
焦哈尔把那辆布满弹孔的SUV扔在斯普鲁斯街(Spruce Street)和林肯街(Lincoln Street)拐角处。这辆车是他们暴露行踪的罪魁祸首,弃车地距离兄长哈梅尔兰倒下的地方只有半英里远。
警员可能为了照顾多诺霍而拖延了追捕焦哈尔,警察并没有耽搁多久。
沃特敦警局警监杜普伊称,有三辆巡逻车紧追着焦哈尔,包括两个本地警察和一个州警。杜普伊说:“他只在我们前面一点点。”
沃特敦警局总警监德沃则说:“我们有整个大波士顿地区的警力支援,还有其他警力加入,所有人都在追捕他。每个人都在问,你们怎么会让他逃走?因为我的六七个手下当时都还有其他要执行的任务,焦哈尔并没有逃远。”
至少有那么一会,焦哈尔跑得还是挺远的。
焦哈尔跌跌撞撞冲上坡道起伏的斯普鲁斯街,这时,25岁的马克斯·克尔曼(Max Kerman)正准备睡觉。克尔曼听到不远处的枪声,然后从二楼走廊向外看,碰巧看到SUV开了过来。
“我看到这辆黑色的SUV飞过斜坡,车的前保险杠坏了,一个前灯灭了,副驾驶那一边的玻璃全都碎了,”克尔曼说,“坡顶有一个急转弯,但他没有减速。我很惊讶他居然没撞上停着的车子。”
克尔曼估计,大概45秒钟后,一辆闪着大灯且没有明显标志的警车追上斜坡,在他家门前减速。“所以我朝他大喊,‘那边,那边!’给警车指了方向,”克尔曼说。
几分钟后,一大群警察就涌到了附近。他们对斯普鲁斯街的奥斯丁·林(Austin Lin)家做了地毯式搜索,随后将林和他的祖母送去了警局。旁边六户居民穿着浴袍和运动裤就匆匆离开了家,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拿着手机过了一夜。
斯普鲁斯街的玛丽·卡拉格西安(Mary Karaguesian)在家中往外看:“特警队,警犬,国家警卫队进入后院并搜查地下室和车库,但是没有找到他。”
克尔曼说,警察对他的后院进行了四五次搜查。
克尔曼评价称:“真的非常彻底,而且仔细。”
当警察靠近那辆满是弹孔的SUV时,真的非常小心。嫌犯可能还藏在里面吗?还是只是个障眼法?
“最终警察确认车里没人,”杜普伊说,“接下来开始检查后院,确定嫌犯可能的逃跑的路线。这时,虽然他们拥有众多弹药武器,他们却撤回并进行重新分组。”
总警监德沃说,逃犯焦哈尔可能听到警笛,或看到这些追捕时发出的光亮。巡逻车靠近斯普鲁斯街,也会逼他逃走。德沃补充说,嫌犯还有一个优势,外地警员对当地地形不甚熟悉。
德沃解释道:“有人说我们眼睁睁地看他大摇大摆离开,不能这样讲。同时,一些警员不熟悉这儿的情况,这也的确是警方的劣势。我们了解沃特敦,我的部下了解沃特敦。我的一个警员其实还得开救护车去医院,因为其他人都不认路。”
“所以就算有人说嫌犯在某某街上,可能这里95%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个某某街到底在什么地方。”
稍后,警察只从枪战现场找到一把手枪和一把空气枪。但在激烈的追捕过程中,警察怀疑嫌犯拥有危险武器并很可能穿着自杀式背心。“他们极度谨慎,”总警监德沃说,“因为他们不会想看见同伴给炸飞。”
德沃表示,警犬队也调过来了。德沃称:“我们有很多警犬,像是波士顿市警、州警的警犬,我想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警犬。我知道联邦政府的人也带了狗。所以我们试着做气味追踪……但是你可以想象,因为太多人在场,所以气味之类的东西已经给破坏了。”
警察在附近的房子旁边发现了血迹和尿液,但是同样,这依然是个无头线索。
在焦哈尔逃跑后的半小时里,波士顿警局总警监埃文斯也在沃特敦。对这个在波士顿警局服役了32年的老兵来说,这是漫长的一天。埃文斯在这星期早些时候完成了第18次波士顿马拉松赛,在爆炸袭击的一小时前就到达了博伊尔斯顿街黄蓝相间的终点线。
“他们说,‘比利(威廉·埃文斯的昵称),你负责这条街,’”埃文斯说,“现场不怎么好处理。有弹壳,还有高压锅炸弹残留物。”
事实上,官方确认劳雷尔街是马萨诸塞州警局史上最复杂的犯罪现场之一,现场及附近共有超过250发弹壳痕迹和已爆炸或未爆炸的爆炸装置需要一一收集。这些证据里,就包括一个高压锅炸弹的残留物,爆炸时,这个炸弹就放在一辆停着的车子旁边。
阿森纳商城很快成立了一个指挥所。这是无比漫长的一天,神经紧张的搜索,令人窒息的假警,甚至有段时间人们觉得焦哈尔已经逃脱了包围圈。
劳雷尔街居民必须全部疏散,波士顿海湾交通局调来公共汽车协助撤离。劳雷尔街和德克斯特大道交界处,一个满是弹孔的“停止”标志被移走。
那天清晨,早早上街的路人都遭到警察盘问。一个更加细致的搜查网络也正暗中铺开。
警察在谷歌图像上划了几条线,把这个地区划分成五个区域,最后制成一张按颜色划分区域的地图。
德沃说,数不清到底搜查了多少间房子。波士顿首席总警监林斯基估计是“上百间”,很难再说得更加精确了。
“我们打算在弃车周边设20个路障,”林斯基说。
当局担心的是,这个年纪稍轻的嫌犯可能持有遥控操作的临时爆炸装置,并且可能从附近人家的后院穿过,往回走。警察几乎把所有会移动的东西都牢牢看住了。
凌晨1时16分,警察发现了一个看似可疑的男子。林斯基说,警察脱下这个男子的衣服并且拷住了他,不过后来发现,他就住在这条街上。
不过,更加扣人心弦、更加巨细无遗的搜捕工作正等候黎明的到来。
4月19日,星期五,上午6时
藏身之地
此时,沃特敦已建立了一处武装营地。装甲车轰隆隆地驶过街道,阿森纳商城驻扎着一车警察和一批战术分队。

图片来源:DARREN McCOLLESTER/GETTY IMAGES
新的一天开始,一名嫌犯死亡,整个地区被封锁,一场大规模搜捕行动正在展开。
整个晚上,州长帕特里克每隔一小时就听一次情况简报。地铁服务中断了。帕特里克在从米 尔顿的家中赶到沃特敦指挥中心的路上,收到了关于沃特敦一辆出租车怀疑载有炸弹的报告。车子停在芬威球场时,这条消息被证实是假警报。也有其他报告称,一 名警员在波士顿南站实施了抓捕,还有人说在镇里的联邦法院抓到了嫌犯。
“消息来得又快又急,”帕特里克说,“你要做决定。我们决定暂停地铁服务,要求波士顿地区也执行所有人必须呆在室内的命令。”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很快就传遍了世界。一个美国大都市面临封城,铺天盖地的电视媒体转播了这样的画面:一队队头戴头盔的警察列队走在沃特敦街头,波士顿的繁华街道却变得悄无人烟。
州警局总警监阿尔本向帕特里克保证,爆炸案嫌犯弟弟落网之前,这些战术分队不会停止行动。
阿尔本回忆道:“我们打算对每条街每间房子都进行搜查。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打算挨家挨户敲门,希望可以聊两句,再进屋里看看。”
更多的警犬也加入搜捕行动。沃特敦发出逆向911警报来通知公众街上发生着什么,人们待在后院发推文。
黎明时,5支战术分队正在工作,每组共有16到33人。
分队成员和其他警员访问了上百户居民,询问是否有可疑现象,或者按要求进行地毯式搜索。他们检查了院子、棚屋和其他建筑物,包括萨里娜·切雷普宁(Sarina Tcherepnin)位于富兰克林街(Franklin Street)上杂乱黄房子旁的仓库。
切雷普宁告诉警察,一般早上9点仓库都不上锁。这听起来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事实上,焦哈尔·察尔纳耶夫最后就是在附近的角落里找到的。
警察搜查了仓库,切雷普宁和丈夫建议警察再检查下地窖。
“警察很出色,”切雷普宁说,“但是他们没有检查仓库的地窖,这看上去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这条街对面,软件顾问罗伯特·韦尔科洛内(Robert Vercollone)正在给一间绿色的维多利亚式房子做翻修,一支州警战术分队用枪瞄准了盛满院子垃圾的敞篷小货车。房子的另一边,一个警员在用手电筒照走廊下面的空间,下面有一个为了修补水管而挖的洞。

图片来源:Aram Boghosian for The Boston Globe
星期五,巡警在沃特敦镇的卡弗路(Carver Road)和贝尔蒙街(Belmont Street)交界拦截了一辆汽车,气氛愈加紧张。
“这里很适合趴着藏身,”韦尔科洛内说,“但是我想他没有闲时间逛这里。”
警方优良的工作作风,以及对恐慌时期秩序的维持所做的贡献,受到了居民的交口称赞。
人们给战术分队的队员拿来了水和橙子。虽然呆在家里不能出门,但居民还是试着尽可能的正常生活,比如计划下孩子的成人礼,打个盹,不让因为学校放假在家的小孩子看到电视上追捕的可怕画面。
一天下来,只发生了几次错误警报,有几次战术分队调入清理区域时中断了搜索工作。
“一名妇女发了条短信,说她被一名男子胁迫了,”总警监埃文斯说,“结果发现,原来她精神有些问题。居民都发生了幻听,以为楼上有人,结果我们就为了这样的‘嫌犯’跑了一天。”
其他的无效情报也一一得到了处理:奥克街(Oak Street)上有人闯入了民宅,阿森纳街上有一名65岁的男子持有可疑装置,记者身边有一名讲俄语的男子走入了安全线。
“搜捕期间,这种事情至少出现了几十次。就算是在指挥所里,我们也收到各种不准确的线索,但我们还是得查下去。”德沃说。
随着夜幕的降临,这位沃特敦总警监担忧了起来。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走了,是不是发生了其他劫车案,我们却没接到报告,”德沃说,“另外我担心的是,还有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要是他还在这的话,就有时间脱身了。”
下午5时,焦哈尔还未抓获,埃文斯和他的小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们靠瓶装水和格兰诺拉燕麦棒维持体力,偶尔去下附近的厕所。
“有一个可怜的老太太,我问她,‘能用下你的洗手间吗?’她说,‘里面可是一团糟啊。’”
“我想的是,我们的任务还远未完成,”埃文斯说,“我手下的警官有的想解散,我对他们说,‘我们忍会,再忍会。’”一个美国城市的街道上有大约1000名以上的警察,埃文斯知道,出动规模如此之巨的警力意味着什么。
“我们想确保人们不会因为我们感到不适,”埃文斯解释道,他说警方试着让居民放松,“我们十分谨慎,避免使公众心烦意乱,当我看到有些人被迫离开自己家时,心里难受极了……他们十分害怕。我们全副武装,开着装甲车。我们当时看上去一定十分吓人。”
就在不远处,几位政府官员朝一群记者走去。
4月19日,星期五,下午6时
终落法网
夜幕降临,州长帕特里克走向媒体面前丛生的话筒。寡言少语中既有坚毅,又有些许失望。此时,马萨诸塞州首府实际上已经封锁了,街道上空无一人,火车和地铁原地不动,红袜队和棕熊队取消了比赛,大苹果马戏团待在城里,里面没有小丑,没有大象,也没有空中飞人。

图片来源:Lucy Lovrien
确定嫌犯藏身于富兰克林街某庭院的一艘船中后,特警队员准备出击。
但搜索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州长要取消 “关门在家”的禁令,同时也劝人们保持警惕。在这样让人神经绷紧的时候,生活还是要继续,该回到正轨了。
这可不是什么随意的决定。之前帕特里克和总统奥巴马通过话,对方保证美国政府会全力支持。
帕特里克开始回忆这段对话:“奥巴马问,‘你考虑过不要让大家出门吗?’我回答说是的。奥巴马说,‘有些时候,这个办法已经没用了’,换句话说也就是,‘我们应该考虑下是不是还要继续维持禁令’。我回答说,‘明白了’。“
政府官员来到沃特敦媒体的长枪短炮前,公告撤销命令,并且向居民宣布,大家应该继续生活,同时要格外小心。
几个街区以外,家住富兰克林街的戴维·亨内伯里正利用这警戒放松的空当,在车道上吸两口新鲜空气,他的爱船“溜走2号”盖着防水布,停在旁边,维持着这一幅夏日田园诗般景象的诗意。
韦尔科洛内是亨内伯里的邻居,女友在珀金斯盲人学校上班。韦尔科洛内称,亨内伯里每年都会带上五六个盲人学校的孩子,登上小船,沿着查尔斯河逆流而上,或者顺流而下,享受这旅途的欢愉,给孩子们带来快乐。
不过,现在有些事情不太对劲,绑船的皮带位置不对,垫子也歪歪斜斜。船主人的性子一向是一丝不苟。
亨内伯里以前是电话公司的技术员,他灵活地爬上了一架梯子朝船里看。
血,很多血,引擎箱的另一侧还躺着一个人。
亨内伯里当即拨打了911。几分钟后,特警队成员就走上了他的邻居杜米特鲁·丘克(Dumitru Ciuc)的车道。一位警员重重地敲门,急切地命令道:“快出来!”
“接到沃特敦富兰克林街67号的报案,”一位警官的声音从警用对讲机中传出,“一艘船里发现血迹,判断船里有人……房主在我这,他说船里的确有个人。”
这时距离劳雷尔街发生枪战与爆炸不过十七个小时,距离发生地不到一英里,沃特敦又一片地区陷入了紧张的包围之中。在一番大规模搜索后,警方在离焦哈尔弃车不到0.25英里的地方发现了嫌犯。

图片来源:Lucas Jackson/Reuters
“溜走2号”上的防水布在试图抓出焦哈尔·察尔纳耶夫时被撤下。
指挥所建了起来;一队装备重武器、身着凯夫拉防弹衣的警官派往此地;州警的一架欧直双星直升机,装备着热成像照相机,由州警马克·斯潘塞(Mark Spencer)驾驶,也飞来实施高空监控。
帕特里克刚在昆西买了泰式食物外卖,正往家开,收到消息后马上打电话给妻子,告诉她计划有变。“在10号出口等我,我把吃的给你。”帕特里克说。然后他改变了路线,直奔沃特敦。
接下来,警用频率电台和州警红外线图像的视频图像上,显示出了躲在船的防水布下的人形图像。
警用对讲机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船里的人在动。一位警官宣称,船已经被从各个方向包围,里面的人在防水布上“戳了一个洞”,之后便是一轮齐射。
埃文斯叫道:“停止射击!”
埃文斯后来解释道:“这种情况下,通常发生的是,一旦一方开火,另一方就会还击。我们已经抓住这家伙了。我不想我的人出什么事,而且我也不希望他被杀,我知道我们已经控制住他了。”
救护车开来了,此时一支战术分队已经沿着德克斯特大道挨家挨户搜索了一整天。
晚上6时30分,各单位开始向亨内伯里的房子集合,战术分队完成任务,回到了波士顿南安普顿街(Southampton Street)上的波士顿市运输局警局总部。
几分钟后,人们回到了富兰克林街。45岁的杰夫·坎贝尔(Jeff Campbell)在那见到了负责的联邦官员,他想听取一份快速的简报,当然还有别的信息。
“你能在5分钟之内召集队伍并且准备就绪吗?”联邦指挥官问道。
“没问题,”坎贝尔回复道。
此时,其他携有步枪的警官接替了房顶和房子四周狙击手的位置。空中传来的警报声证实了船中人的活动还在继续。
“我们正在愚蠢的射击,都不要开火了,明白吗?”一名指挥官大吼道,“把子弹射进船里蠢透了,都不要开枪,好吗?”
船上存有20加仑的汽油,可能被做成诱杀陷阱,近距离内交叉火力的危险性已经得到过警告,现场指挥尽最大努力驱散了堵满整个区域的警员。战术分队接管了现场,他们用广播通知其他人离开现场。
一辆带着重装甲的车接近了那艘船。

图片来源:Bureau of Alcohol, Tobacco, Firearms and Explosives
受伤的察尔纳耶夫被戴上手铐,持续一天的噩梦般的搜捕行动戏剧性收尾。
“州警把他们的多功能冲锋锤移到防弹衣前面,”有人告知警员,“他们可以试着自己绕到后院,然后试着将防水布从船上掀开……如果他们能成功做到,船中人就彻底暴露在外了。”
焦哈尔的背部带着血污。“他举起胳膊,胳膊上染着血,”一位警官说,“他将胳膊举到空中,又放回胸部。当我们在车道上观察时,他正在船的左舷。”
警员得到命令,要求关掉对讲机。
“我们知道你在这,”警察喊道,“快点出来,举起手来。”
特警队小组和联调局人质营救小组共同精心安排了这起抓捕行动,联调局弗吉尼亚州总部派出了一名身穿蓝色牛仔裤的探员运筹帷幄。这位神秘人士的名字永远不会向公众透露,他在指挥车里镇定自若,监视着这场风险颇高的谈判,点了支烟。
“对于过去四天我们经历的事情——各种装置,各种枪支——我们不得不假设他可能在(船里)有炸弹,”埃文斯说,“他可能穿着一件自杀式爆炸背心。他可能有手枪,他给防水布戳了个洞,我觉得他要么想破坏防水布,要么想从洞里伸支枪管出来。
“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持有什么,但是看到他在马拉松赛上所做的,看到他在突然之间做的这些,还有看到他对麻省理工学院的那名警官所做的,我们知道我们现在对付的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真正的恐怖分子。我们不知道我们要进入的是什么。”
很快,战术分队开始向船靠近。
一位莫尔登警局的特警队警员领路,手持一块黑色的凯夫拉防爆盾。在他身后,同一列,是另一名莫尔登警局特警队的警员,手持一把M4自动步枪。他们后面跟着 的是调过来的特警队警官坎贝尔、33岁的萨罗·汤普森(Saro Thompson)、35岁的肯尼·特兰(Kenny Tran)和44岁的布赖恩·哈 雷(Brian Harer)。所有人都戴着凯夫拉防弹头盔,手里拿着机关枪。
小队成员沿车道而下,走向小船,通过一副耳麦来跟指挥部保持联系。
“注意他的手,”他们彼此提醒道。
随着日光的不断变暗,哈雷喊道:“让我们看到你的手,从船上下来。”
他们命令焦哈尔撩起衬衣,但却没有得到回应。
“对我来说,他这是在拒绝我们的命令,”坎贝尔随后回忆道,“那意味着我们得强行逮捕他。”焦哈尔趴在那里,穿着牛仔裤和连帽装,双腿叉开,左臂和左腿吊在船的一侧。看上去他是在努力恢复意识。
焦哈尔身上有没有枪支,爆炸装置是不是在船上,这些都还不得而知。焦哈尔脸上全是血,看上去筋疲力尽,急需医治。
小队成员研究了下他的动作,焦哈尔的手举起作投降状。可是,他左右晃动,右手也在人们的视线中时隐时现。
他是想拿武器吗?坎贝尔心存疑窦。
分队现在距离焦哈尔只有不到8英尺了。当他两只手再次一同出现时,分队行动了。
“我们从防爆盾后出击跟着他,”坎贝尔回忆道,“把他从船里揪出来只花了两到三秒。”
坎贝尔努力爬上大约7英尺高的船,双手同时抓住焦哈尔的左臂和左腿,一把将他拖到草地上。
焦哈尔趴在地上,警官搜了搜身,把他翻了过来。

图片来源:Aram Boghosian for The Boston Globe
抓捕行动后,警官们被捧为英雄。一名警察在波士顿公园与倾慕者拍照合影。
焦哈尔左脸盖满鲜血;左耳受了重伤,淌着血;前颈处,也就是下巴正面,有一道2英寸长的伤口,也流着血,看上去是被散弹弄的;大腿上还有一处很深的伤口,鲜血在向外流。
焦哈尔看起来没有武器。
警官把他翻了回去。汤普森抓住左臂,特兰抓住右臂。
汤普森把手铐铐在了焦哈尔的两只手腕上。
咔嚓。
晚上8时45分左右,对讲机又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抓住他了!抓住他了!”
特警队小组呼叫了医疗人员和一辆救护车。然后,警用对讲机的通话中传来了波士顿市长的声音。梅尼诺说:“波士顿人民以你们为傲。”
一辆救护车载着受伤的察尔纳耶夫,迅速驶上了街道,各个方向都有警车护卫。沿途居民出门沿街排成一列,为离开的警官鼓掌喝彩。他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对于其他人,未来的道路仍然漫长而未知。马丁·理查德的家人向全世界发出一份声明,道尽了他们的无尽悲痛。此时,理查德家的女儿还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
声明如是说:“不论怎么做,我们深爱的马丁都永远回不来了,受到伤害的人也永远无法恢复如初。我们唯有继续祈祷,能在前方的漫漫长路上获得些许愈合和安慰。”
本期协作
负责人:junling
译者:KarenChiang、刘新格、nuriko126、物理兔、JACKIEXIA
评委:jiangyh
评委简评:《102小时嫌犯追踪》简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