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女超人于莺”在微博上有将近182万粉丝；现实生活中的协和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于莺，穿着松松垮垮的深蓝色急诊服，急急忙忙穿梭在夜晚的急诊大楼，偶尔有空的时候和分诊台的护士、负责清洁卫生的护工笑骂两句。

于莺走红于2011年9月7日，她写的“急诊科那些事儿”既是真事，又是段子，粉丝把她称为“最口无遮拦的女大夫”、“医生界的郭德纲”。

2013年4月3日，她第一时间在微博上公布了上海因为H7N9死亡两人、安徽死亡一人的消息，微博被转发3.4万多次。

于莺是个“实在人”，对于北京市直属医院统一更换着装的消息，她也发了一条微博：“听说北京市医护工作服和患者病号服要全部换新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2013年4月17日深夜，在协和医院急诊大楼，南方周末记者对她进行了专访，以下为于莺自述。

统一着装，那不符合专科要求

协和各个专科都有自己的衣服，我们急诊室是蓝色、上下分身的工作服。只有内科、外科、门诊医生才会按白大褂系统走。急诊工作环境比较脏，浅色调不合适。现在说要全改成统一的，不现实。

我们急诊科不爱穿白大褂，统一发下来一人好几套，我们都放在衣柜里，永远不动。门诊大夫可以一个星期洗两次白大褂，但我们急诊一星期只能两身替换的话，显然洁净程度不够。急诊一般是一班一换，脏了就随时换，变成白大褂，洗涤投入太大。

裤子对我们来说很方便。非要穿白大褂，夏天女同志穿裙子，就得一层套一层，很热。而且你出诊的时候，万一病人一口痰吐到你腿上，或者抢救病人，一滴血溅到你腿上，裤子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一下。

做急诊工作的衣服不能太长。因为你路过病人床边，可能白大褂的边边角角就会扫到，把这个床的细菌挪到那个床。以前我们是特别长的袖子，后来改了以 后，就变成现在这样的九分袖。ICU（重症监护室）的袖子更短，就是为了干净。以前有长袖的，但在操作中，袖子就会掉下来，容易沾到东西。手术室的袖子就 更短，短袖。

警察可能得统一着装，他是公务员系统。但要全医院都统一服装，这不符合专科要求。形式主义害死人，没必要。

万一抢救的时候一用劲，迸开了……

在我们医院，刚进来工作的时候，都会一次性发六套制服。每件制服交30块钱押金。我们要辞职的话，必须去还六套白大褂，要是找不到六件，那些钱就不退了。各个医院的规定都不一样，有的医院更狠，你得花钱买，一百块钱一件。

制服一般不会随便换新的，坏了才换。我已经有三四年都没换了。这次新换装，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得花钱买。如果真要买的话，我选择拒绝，反正我的旧制服也够穿。

我对工作服的需求，第一个就是舒适，包括宽松的程度。毕竟医生工作特别繁重，白大褂的布料本身又没有弹性，你又掐腰，又要几片裙摆，又要领子系到什么地方，我们抢救病人，激烈地做心外按压的时候，可能衣服哪个地方就迸裂了，这就太难看了。

白大褂再美观，能美观成什么样？恨不得每个女医生都束着腰带，我们三四十岁、四五十岁的女医生没几个身材好的，个高的穿着就好像整个人吊着，个矮的穿着又不好看。现在白大褂的尺码并没有说细分到像服装一样有不同尺码，你要加腰线，除非你能够全部量体定做。

医院跟时尚离得很远，它只要实用而已。时尚这个东西，为什么非要在医院当中推行？适当的时候，能用一些带有弹性纤维的布料，设计些吸汗性强、排湿速干的功能，这些才是真正为医生考虑。

比如这次要推行的白大褂，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好看。领子很大，但是整个V字开口又特别小。外科的要求是V字领的，出门诊时，白大褂里的衬衣要打领带，如果V字领的开口小，你这领带怎么打？你里面穿什么衣服？如果里面穿衬衣，会显得整个领口这里特别臃肿。

有这个工夫，干嘛不把裤子脱了？

病患服我们协和有几种。一种就是宽的蓝白条，像高干、外宾那边，会做得好一些。领口、衣袖、包边、口袋都做得比较美观，还曾经换过浅绿色的病患服。 普通病人就是那种细蓝白条的，布料不那么挺拔，总是皱皱巴巴的。相比高干、外宾病房，普通病人病患服都是乱糟糟的，洗了很长时间，来回换，就很旧，连领子 都是皱皱巴巴的。

我们患者的衣服是那种系带式的，极其宽松的裤子，做任何检查的时候都要求暴露充分。现在设计的这个，裤子上有个拉链，说是拉下来就行，不用脱。这完 全胡扯。像国外病人的检查服，就是一个长袍。其实我们检查，不是说你腿上有问题，就只看你的腿，我们有时候需要跨关节去看、两侧对比看。你有这个工夫，干 嘛不把裤子脱了呀？

还有妇科，说为了哺乳，胸部的两片也是可以拉拉链的。你光拉链，露出一个乳头来，或者只露出一半乳头来，刚生完孩子产妇在病房里喂孩子的时候，还需要护士辅导呢。有时像初产妇，她泌乳不是很通畅，还得要医生、护士，甚至是那种催奶师辅助按摩。那个时候不还得把衣服脱了？

新款病号服换了颜色，我觉得病号服确实可以不用蓝白条。可以分性别、儿童来给颜色。比如小姑娘用粉红、粉蓝，成人可以用驼灰、鹅黄来代表男女。那种 暖色调会让病人舒适一些。但我觉得布料可能更重要，舒适性最重要，棉加莱卡，这是最好的，又有弹性，又吸汗、透气，也不过敏。用麻加棉也可以，透气性可能 会更好，只是可能挺拔度不够，容易皱。

就算要推行新工作服，完全可以以旧换新，你这套衣服旧了，的确需要换了，我拿新的给你，陆陆续续地换。你别一刀切斩钉截铁地，旧款都不能穿，必须穿新款，这个浪费简直太可怕了。

到最后很多老百姓就会质疑，钱都花哪去了？我们宁愿穿原来的衣服，把这个钱投到给病人增加报销额度上，先把医保做好了，把老百姓的满意度改到跟别的国家一样，再改善医生、护士的工作服问题。这样我们的矛盾也能减少了，先让医生的职业尊严得到体现，再从外表得到体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