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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里·比格·锡兰(Nuri Bilge Ceylan)的《小亚细亚往事》(Bir Zamanlar Anadolu'da),戛纳的评审团大奖。“大师范儿”电影,摄影很棒,有意识地留下一定量的断裂的线索,不说清楚,制造谜团。但是一点小破事讲得贼慢,看得我内伤无数。
本 片是2011年戛纳的参展电影。一位参加了2011年戛纳的老师告诉我,本片是最后一天最后一场放映的竞赛片,所有人都已经被电影节折磨得疲惫不堪了。电 影播放到尸体找到了的桥段时,现场有人鼓掌,意思是说:前面看这么长时间真是闷死我了,你们可算把尸体找到了,祝贺你们。
按理说这种电影 我都是直接全程快进的。但是由于片子的字幕翻译得很细致,很有意思,所以也能在外语方面长长见识,我也就不忍心快进了。我听不懂土耳其语,不知道字幕君是 不是过分解读了,但是无论如何,现有字幕里的这些俗语,作为了解一种语言的八卦故事也是很有价值的,不妨单拿出几条来看看。
这句台词的意思是:对于一件事,每个人都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部分。
英语台词:The butcher thinks about meat, the lamb about knife.
这个容易。宰羊的时候,屠夫想的是肉质怎么样,案板上的小羊羔子想的是有一把刀要来割肉了。双方立场不一样,想的不一样。很好理解。
法语台词:Chacun voit midi à sa porte. (中文:每个人在门口看见不一样的中午。)
乍 一看驴唇不对马嘴。原来这句谚语的背后有个小故事。其中一种说法是,在17世纪的法国农村,钟表是奢侈品,人们想知道几点了,都要站在自己家门口,看村委 会大楼上硕大的大钟表。正对着表的人看见的是准点的中午12点。在钟表左侧的人看到的“中午12点”要早于实际时间,右侧的要晚。所以角度不同,在钟表上 看到的“中午12点”实际上是不同的时刻。所以这句谚语后来引申为,每个人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去看一件事。
这里有两句台词。第一句台词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搞砸了。
法语台词:C'est raté. (中文:这件事已经被搞砸了。)
口水文。直白的翻译。
英语台词:That's gone pear-shaped too.
有 一件事成为了“梨形”(pear-shaped)。什么意思?原来这句话和空军的阿兵哥有关系。其中一种说法是,这句话始于1940年代的英国皇家空军, 飞行员们在飞行过程中控制自己的飞行路线,一条完美的飞行轨迹应该是均匀变化的,但是这种轨迹需要高超的驾驶技巧才能实现。如果实现不了,轨迹的美观就会 被破坏,均匀的弧线往往就会变成梨形。所以这句俗语的引申义就是事情搞错了,搞砸了。这是一句常用于英伦三岛和澳大利亚新西兰的谚语,美加地区似乎不用。 所以英语字幕君可能是从上述地区出身或者在上述地区学习工作生活的人。
第二句台词:只有用这种腔调跟他说话,他才能明白。
英语台词:He only understands that language.
口水文。直白的翻译。
法语台词:Il ne comprend que ce langage. (中文:他只能明白这种腔调。)
意 思和英语台词完全一样,但是这里的langage值得一提。仔细体会这句台词的意思,虽然英语字幕使用的是language,但是这里并不是指的“他”不 明白某种语言,而是某种讲话的语气,也就是引申了的“语言”,可以翻译成“腔调”之类。英语里这两个义项都可以用language表示,但是穷讲究的法国 人则不,法语里的“语言”是langue(阴性),而引申义的“语言”则是langage(阳性),一定要用两个不一样的词汇(甚至连性都不一样)来表示 这个微妙的差别。
这句台词的意思是什么?不好意思,我不确定。
英语字幕:Live like a rat, die like a rat.
能 够套用这种模式的英语表达方式有很多。有人说单身汉活得像国王,死得像条狗(a bachelor lives like a king but dies like a dog)。也就是说,前后两个半句之间的逻辑关系,根据不同内容是可以变的,并列,转折,因果似乎都可以。这里是“活得像耗子,死得像耗子”,那么这里应 该是并列还是因果?是“活得像耗子,并且死得也像耗子”?还是“因为活得像耗子,所以死得像耗子”?
法语字幕:Comme on fait son lit, on se couche.(中文:我们是怎么铺床的,我们就是怎么睡觉的。)
这句法语谚语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睡前不好好铺床的话,晚上就很可能睡不好。所以引申义是,做一件事的时候要想到做这件事的后果,或者某种行为必定会相应导致一定的后果。非常清楚无误的因果关系。
这时候我们就需要看看土耳其语字幕是怎么说的了。
土耳其语字幕:Su testisi su yolunda kırılıyor bir yerde.
如果按照这条字幕去搜索,可以很轻松地搜索到一句土耳其谚语:
Su testisi su yolunda kırılır.
原来字幕里的bir yerde在土耳其语里是“某处”的意思,不影响大意理解。
关于这句土耳其谚语的意思,有以下三种译法:
英语直译:Water jar breaks on the water way. (中文:水坛子都是在水路上打碎的。)
英语意译:Live by the sword, die by the sword. (中文:拿着剑活着,拿着剑死去。)
法语意译:Il en vivait, et maintenant il va en crever. (中文:他是那样生活的,现在他将像那样挂掉。)
还有一种解释:
英语解释:People's lives end in the exact way they lived. (中文:人们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方式,和他们活着的方式是完全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句谚语,以及上面几句英法语的意译,都是因果关系。大致可以确定,电影里想表达的意思是:因为活得像耗子,所以死得像耗子。
同一句台词,英法土三条字幕,耗子、床、水坛子,字面上的意思完全是三件不同的事情。多么壮观的景象!为了使用合适的英法语里的谚语,来翻译这条土耳其语谚语,字幕君真是辛苦了。
片源和字幕都来自于2012年1月5日放出的一张0区DVD,DVD封套上是土耳其语,字幕是英法土三种语言。
法语字幕君名叫François Pèlerin。感谢他,感谢锡兰在剧本中使用了这句土耳其谚语,也感谢这位无名的英语字幕君,感谢你们让我学到了这么多。赞美你们。
*补充说明:“锡兰”是约定俗成的翻译,但是其实Ceylan在土耳其语里应该念成类似“切兰”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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