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新秀】(财新专栏作家 吴谦立)我在以前的文章里面表示过,美国之所以是个体育强国,是因为它几乎全民参与体育锻炼,在这基础上面,各人依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天份自行决定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在政治参与方面,如果硬要用我们的思维去理解,似乎也可以看作他们是“从娃娃抓起”。
每个小孩从五岁进入小学的第一天起,班级里面就没有班干部,而是大家轮流履行班级里的各项义务。老师也充分下放“权力”,从管理各个同学的午饭 袋,到领队出外活动,都由孩子们轮流负责。升入小学五年级后,学生们更是承担了许多学校范围的日常工作,比如在校车上维持秩序,帮助低年级老师整理学生作 业和考卷,在校长办公室整理文件,到学校图书馆收发和存放书籍等等。而这些工作同样不是由老师指定,而是各人在人人平等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兴趣申请获得 的。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工作不是好人好事般运动式的姿态,而是天天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小学二年级的“社会研究”课(social studies)也包括一部分政治内容,里面已经开始教授一些公民社会应有的基本概念,比如什么是公民,以及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有哪些,什么是多数决定原 则。儿子的一个家庭作业是,读了一首类似于我们的《歌唱祖国》之类的抒情诗后,写出自己想像中的理想国度的情景——当然这个作业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学生可 以尽情地自由发挥,而且既可以用文字表达,也可以直接画出自己的幻想。
今年是总统选举年,社会研究课自然会讲授总统选举从头至尾的详细过程。需要说明的是,在美国学校教时事政治,在我看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 无论老师的政治倾向如何,无论有多强烈的党派倾向,他是不可以向学生提及任何观点性内容的,甚至不能告诉学生自己把票投给谁,只能给学生讲述竞选过程中事 实性的一般信息。而这两者之间有时界限是很模糊的,一不小心,就会有试图影响孩子政治倾向的嫌疑,说不定会被家长告上法庭。
生活在稳定的制度下,小朋友们平时自然从不留心政治上的事情,但是选举之年也还是受了些许影响,他们中有些人会充分抓住机会故作老成地互相之间 谈论选举这个大人之间才有的话题。虽然我从来不在小孩面前说政治上的事情,某天我开车送儿子去上学的时候,他还是主动提起自己和小朋友午饭休息时候一边在 操场上疯跑一边关于总统候选人的讨论,并且很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为什么“支持”奥巴马。虽然他的观点很小孩,但还是面面俱到地涵盖了从经济政策到个人魅力 的方方面面。
这样的理论结合实际,使得每个小朋友从小就有了公民社会里面一个成员应有的社会责任感和主人翁感,民主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理论信条,而就是生活本身。
到小学五年级时,学生们可以自由竞选校学生会的各项职务。到了这个阶段,孩子们已经有了些竞选策略的概念。女儿去年就是通过自己分析认为某个位置最容易竞选而投入选举的,虽然她由于忽略了一些因素而分析错了,但这件事多少体现出她在“政治”面前还是比较现实的。
孩子们的这种竞选也分初选和最终大选。在最后阶段,可以看到孩子们无师自通地自己设计自己的竞选海报,夸张地使用一些吸引眼球的竞选语言,在学校大楼里面占据有利地形张贴海报宣传自己,同时组建竞选队伍,有模有样地拉选票。
到了今年升入中学,女儿有了参与选举过程的实践机会。本地操持具体选举事务的机构为了培养这些未来公民的政治意识,设立了相应的志愿者项目,每 个愿意帮忙的孩子经过培训后,都可以在选举前参与呼吁公民参加选举的宣传,以及各党党内初选和最后大选选举日在投票场所帮助维持秩序、为选民提供服务。同 时因为有这些志愿者无偿帮忙,本州的选举委员会可以省下大约80万美元的开支。
选举委员会之所以坚持每个志愿者都必须首先经过培训,是为了严守行政中立,对于投票场所的行为有着严格的规定,因此在场的工作人员、志愿者都必 须熟悉这些规定,至少自己不能做出违规举动。由于规定细致严格,每个投票场所都有一位“首席法官(chief judge)”在场,作为精通选举规章条例的权威,他可以当场判别哪些行为可以容忍,哪些行为必须予以制止。比如规定里面有一条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选民受 到干扰,任何人都不可以在投票场所拍照、摄像、打电话,也不能挡住投票场所的进出口。在接女儿回家的路上,她说今天还真有人要拍照了,在场的工作人员立即 予以制止,无奈对方不懂英文,于是她的双语优势体现了出来。上前劝止了对方。
作为工作人员的女儿只能把选民引领到注册(check-in)处,或者给他们讲解如何处理投票用的电子卡,她绝不可以靠近任何一个投票机器,更 不能在那周围转悠。投票场所门外尽可以有各种竞选招牌,但是场内不能有任何的带有党派色彩、与候选人沾边的信息资料。女儿告诉我她听说某位女孩子穿着 MIT的衣服去投票场所,结果被挡在外面,因为罗姆尼(Willard Mitt Romney)平时是以自己的中间名字密特(Mitt)而为人们知悉,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投票场所有为他做广告的嫌疑。
无独有偶地,选举日当天在宾夕法尼亚州也发生了类似的一件事情。共和党人抱怨该州某个投票所的墙上挂有奥巴马的巨幅画像,而投票桌就设在巨幅画 像的旁边。按常理,这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因为通常投票场所都是借用当地中小学校的体育场馆,而公立机构建筑物内挂有现任总统的画像本是见怪不怪的, 但是当地法官还是裁定把奥总统画像严密盖住。
回到家,还处于懵憧年龄的儿子急不可待地问女儿谁当选了—— 他还以为这种选举就像他们做游戏那样“拳头、剪刀、布”地可以立即选出头领来。四年后,他也许会愿意去做同样的志愿工作。再过四年,也许他和姐姐都对政治 失去了兴趣,但是他们这一辈中的“政治动物”们就应该可以开始在各个党内发挥作用了。当年,克林顿就是在高中期间就介入州长选举,还帮当时的州长临时补 台、现炒现卖地发表演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