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三明治
By 小圈梨
编者按:两天新浪微博一个转发率很高的帖子问:如果你的孩子生在钓鱼岛,你会选择什么国籍? 答案有“日本、香港、台湾和大陆”。此帖若翻译成英文,估计会引得老外们一片哗然。中国经济之崛起,已经成了国际媒体的焦点话题。围绕该话题,常常引发中国外交是否会变得强硬,中国会否称霸世界的讨论。
然而在国内,一个关于领土争议的外交问题,却结结实实的演变成了围绕孩子国籍的无厘头讨论。中国是否会称霸世界尚无定论,而年轻一代的准妈妈们已经在盘算着让孩子不做大陆人。
那些挺着肚子飘洋过海的中国少妇或许并不知道,她们蹒跚的身影正在向外界讲述着一个生动的“中国故事”。而每年数以万计的中国孩子,他们将承载着这样的故事展开自己的人生。那会是怎样的人生呢?等他们长大,会如何看待父母当年做出的生存选择?
三明治选登了一篇来自深圳的准妈妈的文章,她的想法代表着一种声音。我们也期待更多的三明治父母写出自己的经历和感受。
生活在深圳的准妈妈们大多面临一道选择:要不要把孩子生在香港?关于把孩子生在香港的种种好处,中介罗列地一清二楚,什么免费医疗、领先的教育、最重要的是那一纸香港永久居民身份。
怀孕时,我也曾就此问题纠结。这也是我周围很多“三明治”年龄的准妈妈们犹豫不决的困惑:现时,我们到底要把孩子生在哪?几番思索,我还是决定不把孩子生在香港。
首先,我不想剥夺孩子童年玩乐的宝贵时间。如果我把孩子生在香港,她会有一重身份“跨境学童”,随之而来,她将承受小小年纪,却要舟车劳顿的辛苦。做记者时,我曾全天跟着一位跨境学童,全方位地记录他一天的生活。采访结束了,我也如释重负地叹息:他的一天,远比很多大人累!
那天早晨6点,我到达他家;6点30分,孩子必须起床。他的妈妈告诉我,家住口岸附近的孩子才能“晚点”起床(6点30分左右);还有很多家离口岸有7、8个地铁站的孩子,他们每天的起床时间更早。跨境学童到达口岸过海关后,有保姆车接送;但是香港保姆车的牌照较难申请,所以每到新学年开学,“跨境学童乘坐保姆车”的“老大难”问题也是媒体报道的焦点,经常出现“孩子坐不了保姆车,滞留在教室数小时”,或“保姆车把孩子弄丢了”等问题。
因为保姆车有限,很多学校规定:1到3年级的孩子们能乘保姆车,4年级以上的孩子则碰运气,所以,一些4年级以上的孩子自己从口岸过关,坐火车转小巴上学。由于近年来跨境学童队伍越发庞大,很多学校已实行“分时段”上课制。1到3年级的孩子约8点到校,但9点才上课。4年级以上的孩子提前上课。低年级的孩子自制力较弱,到学校后,很少有人自觉到阅览室读书,大多在操场闲逛,和同学打闹。下午4点30分,学校放学。有些家住地远的孩子,要7点30分才到家。冬天时,孩子们饿地头晕,回家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又要马不停蹄地赶作业。
香港社会竞争激烈,希望孩子们在中环高档写字楼上班,有高收入的愿景,已深深植根于大多香港父母心中,成为他们的主流价值观;所以,香港孩子们的读书压力丝毫不弱于内地的孩子。一位教琵琶的内地音乐老师告诉我,她有两名香港学生,为了升学时有加分项,特地学习中国乐器阮。晚上8点多吃晚餐,是孩子们的“家常便饭”;即便如此,晚餐也经常在学特长的路上迅速解决。香港很重视英语教学,这也是很多内地父母想把孩子生在香港的原因之一;所以,很多跨境学童快马加鞭,周末在内地请家教,继续填鸭式地猛补英语。
第二,我不想让孩子有身份疏离感。近年来,跨境婚姻日趋频密,赴港生二胎的人越来越多,小有积蓄的中产阶级也千里迢迢赴港产子,渴望获得香港身份,有保障感。这些趋势使得跨境学童的家庭结构多是:父亲是香港工人,如卡车司机,母亲是内地家庭妇女;或“双非父母”(父母双方都不是香港人);此外,由于就近入学的大前提,跨境学童通常到深港边境的学校入读,如上水、屯门等地;于是,孩子们的同学大多也不是来自土生土长的香港家庭,这很难让他们有“我是香港人”的身份认同感(事实上,他们也只是纸面意义的香港人),他们也无法汲取香港社会最为宝贵的特质:多元化与国际化;相反,一种“被贴上标签”的疏离感总萦绕不散。
此外,近年来,香港校园吸毒问题日趋严重,特别是地处深港边境的学校,一些学生因“天时地利”,趁着周末北上K粉。香港立法会也多次呈交提案,敦促港府采取有效行动,加强和内地警方合作,打击青少年跨境吸毒。
是的,我承认“香港永久居民”的身份对我有吸引力。有了它,我的孩子将来去发达国家更方便;有了它,我的孩子能享有更好的福利与自由;但是,我不想因为一纸身份和不可测的将来,剥夺了她本应享有的童年时光,让她从小就被烙上“双非孩子”的标签。她每天奔波于深港两地,疲惫中,看着电视里港人成群结队上街反抗“内地孕妇赴港产子”,高举着满街蝗虫的图案,她会困惑:她的妈妈为什么要把她生在香港?她到底是哪里人?所以,和“香港永久居民”相比,我情愿花更多时间和她相处,带她游走世界。至于她将来的身份,还是交由她自己选择和打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