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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典对陈怀宇抄袭指控的回应

时间:2012-08-27 22:11:38  来源:  作者:孔庆典

我对陈怀宇先生抄袭指控的回应


       2012年8月19日,陈怀宇先生在豆瓣网上发出了“事已至此,声明如下”的声明, 公开指控我在博士论文中的某一小节抄袭了他于07年12月发表在《唐研究》上的论文。随后,陈先生在新浪微博上又不断推进此事。待我20日获悉时,此事在 网上已经沸沸扬扬。面对网上的讨伐与亲朋的质询,我陷入了莫大的震惊与痛苦之中。幸有周围知情师友连日来的安慰与鼓励,我决定对此事进行回应。经过认真检 视陈先生所列之证据,并努力回忆当初论文写作之过程,特对此事回应如下:

1、关于时间:
      我在06年底即已基本完成对 生肖纪年的研究(包含陈先生所指控抄袭的部分);此后作为博士论文的一章,曾多次将其与一些师友讨论共享(事涉五、六年前事,不少证据已经丢失,所幸经我 努力查找,尚余一些物证,如07.9.17发给两位师友的论文提纲中即已明确记载被指控的内容);
       07年底整部博士论文已基本完稿(若干邮件可证);后因筹办婚事及寻找工作等事由,论文预答辩延至08年5月(即便此时,07年12月的《唐研究》恐怕也难看到),正式答辩更是拖到09年4月(陈先生的指控即是以此时间为依据);
      遗憾的是,博士论文完成后我因忙于私事,未能继续追踪相关内容的学界动态,直到近日受到指控,才读到陈先生发表于07年12月《唐研究》上的文章。
——强调以上时间只是想说明,我在写作这部分内容时,并未看过陈先生的这篇公开发表的文章,也并没有抄袭的意图和事实。

2、关于思路和内容:
       在我开始生肖纪年的研究后,周围师友经常发来各种相关文献资料供我参考。这几日请师友帮忙,终于找到了当时的若干资料来源,其中,一封06.9.7的邮件提到:
       “昨天查到萧登福这个人的书,……《道教与佛教》一书中,有一章讲十二兽的,我复印了最后一页,……扫描给你。他的十二兽起源讨论得较少,多在流变上讲。”
       邮件附有书页照片。其中有以下一段内容:
       “十 二兽自战国以后,便盛行于汉魏六朝各代;成为中土民俗的一部分;佛教传入后,窃取十二兽之说,用来传教。北凉•昙无谶《大方等大集经》中,即把中土的十二 兽与东西南北等方位相配,说成是佛教中修习小乘佛法的修行者,并说他们成道后,便依照不同时日,轮流出来教化同类。其后隋•智顗《摩诃止观》卷八下,则把 十二兽当做是一日十二时辰中,出来扰乱修行人的精物。文中,智顗采用了道教六壬占法中的三十六兽及《抱朴子•登涉》所说呼名以消时媚之法,来消除禅坐时走 火入魔的幻境。到了唐代,湛然大师《止观辅行传弘诀》卷八之三,继承了智者对十二兽媚乱修行人的说法,并加以疏注。”(萧登福《道教与佛教》“第五章 道教十二兽、十二神与佛教十二药叉神将”,东大图书公司,民国八十四年十月,第229页。照片补注中将出版时间错记为民国八十年十月。)
       对比陈先生论文中对全文的提要:
      “本 文首先举出汉译文献《大集经》中有关菩萨以十二时兽形象游行世间教化世人的故事,然后讨论隋唐高僧智者(538~597)、湛然(711~782)等人对 这段故事的解释、发挥和拓展,从中发掘智者、湛然等人发挥和拓展早期佛教十二时兽文化的中国文化史背景,来看早期佛教文献中印度十二时兽观念在南北朝时期 受中国道教关于精媚及传统阴阳五行观念影响而从发展成隋唐时期佛教高僧有关十二时媚的新观念。”
       再看陈先生的指控声明:
       “前 两日在网上找资料,无意中看到下面这篇书评……我看完大吃一惊,这。。。这个所谓‘魏晋时期佛教典籍中从十二时兽到十二精魅之演变’正是我2007年的文 章《從十二時獸到十二精魅:南北朝隋唐佛教文獻中的十二生肖》一文的主旨,这个演变明明是我的发现。”
       ——诚如陈先生在声明中所 言,其论文的主要创见正是“魏晋时期佛教典籍中从十二时兽到十二精魅之演变”,一切内容皆是围绕此主旨展开论述。然而,萧登福先生的著作在前,我看不出陈 先生所谓的“这个演变明明是我的发现”;因此,当我在论文中进一步阐释这样的“演变”时,陈先生指控我抄袭其“首创”的合理性又有几何?

3、陈先生在论文中并未提及上述萧先生的观点和著作。难道他没有读过这部分将“十二兽”作为章节标题的内容么?也许是。但陈先生显然是非常熟悉萧先生的作品的,在陈先生的这篇论文中:
       p.323(刊物页码)之注释48,引用了萧登福先生关于佛教中鬼的观念及其在中国的影响(陈注:萧登福《道佛十王地狱说》,新文丰出版社,1996年)。
       p.332之注释72,引用了萧登福先生关于物精为怪源头的讨论(陈注:《先秦两汉冥界及神仙思想探原》,文津出版社,1990年,212~218页)。
       p.340 之注释98,引用了萧登福先生关于有些佛菩萨图像旁配有十二生肖和十二神符的讨论(陈注:萧登福《道教符箓咒印对佛教密宗之影响》,《台中商专学报》第 24期,1992年,收入氏著《道教与密宗》,新文丰出版公司,1993年,71页。)还提到该书第52页描述了神符的墨色和使用方法。
       萧 先生《道教与佛教》出版于1995年,而就陈先生这篇论文所见,其所引萧先生文献的出版区间为1990~1996年,我看不出任何遗漏此重要文献的可能。 但我依然善意地认为,此遗漏应当有其合理的解释:与我没有见过陈先生这篇正式发表的论文一样,陈先生确实也没有读过萧先生的这部著作。

4、 我有随时清理邮箱的习惯,因此师友所发文献,常常得其大意而失其出处。在06年9月的邮件中,我向师友报告了电脑硬盘损坏的噩耗,此前所积累的原始文献大 部分丢失。此后,在重查文献与重写论文的过程中,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加之萧先生作品在中国大陆非常少见,忙乱中也就遗漏了前述萧登福先生的著作,并且整篇 博士论文中也未能再提及萧先生的观点与作品。现在回头看来,既然论文中相关内容是受到萧作的启发,就应当加以申明与注释——当然,这是我在近日查找证据时 的“发现”,其时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做到,这是我这篇论文的不足,在此要向萧先生致歉,今后若有机会修改拙作,定当弥补这个缺憾。

5、陈先生在声明中指责我涉嫌抄袭的小节标题与其论文标题几乎一致,对此巧合我也诧异且无奈,只能尽力回忆写作心路,但愿从中能够找到某种线索。
       由 于十二生肖是我博士论文的一个主要讨论对象,于收到06.9.7邮件之前,我业已广泛查搜了宋代以前文献中关于十二生肖的记载,被指控部分所引之主要文献 我亦都有积累且与师友共享过。其时我已经基本完成对生肖纪年的讨论,面对丰富文献意犹未尽,于是还想继续梳理十二生肖从先秦《日书》到敦煌文献的形象变化 ——也因此当我看到萧先生有关南北朝隋唐时期佛教文献中从十二兽到十二精物的脉络思路时,才顿时有种共鸣之感。由于相关文献齐备,写作时沿着这种思路依时 间顺序铺排讨论,此节内容顺理成章。
       尽管在萧先生的著作中并未出现“时兽”和“精魅”这样的称谓,但这两种称谓在所引文献中多处可 见,几成标准表达。在我看来,学术文章标题讲究言简意赅,直切主旨,尽力去除那些虚浮的修饰,在提炼出“时兽”、“精魅”、“南北朝隋唐佛教文献”等关键 词后,将“从十二时兽到十二精魅:南北朝隋唐佛教文献中的十二生肖”定为小节标题也就成为我必然的选择——若是翻阅我的整篇博士论文也会看到,这样的标题 格式是我所偏爱的,在全部的章节中共出现了7次之多。
       此外,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照常理如果我是蓄意抄袭陈先生的论文,那么这种将标题都完全照搬的做法显然是太笨了——以此看来,这种标题上的雷同,或许反而能够视作我并非抄袭陈文的一个旁证。

6、陈先生还质疑我在文中使用的某些参考文献的来源可疑。事实上,这些文献并非难以得到。陈先生虽有身在国外的文献优势,但也不能小看了国内学人多方搜求文献的努力与成果。而反过来,同样的指责亦能适用陈先生的大作本身:

       比如,陈文引言中谈到,“20世纪上半叶曾经出现一股讨论十二生肖的热潮,一些著名学者如法国汉学家沙畹、伯希和,日本学者南方熊楠,中国学者郭沫若等人均对十二生肖的起源和演变提出许多解释……”
       此 处提及的学者及作品,除南方熊楠外都没有给出文献来源——这是否代表陈先生此段文字来源有疑?而我在文中同样提到这些作品时,则一一给出出处。有网友因格 式问题认为我在这里多是伪注,然而有05~06年的很多邮件表明,这些作品都是我与某些同门一起研读探讨过的。
       陈文p.301、 302页底注释处还顺带认为,南方熊楠关于生肖的研究似乎已被王国维注意到,并引刘子植在《记王静安先生自沉事始末》中所记:他和同学谢国桢五月二日晚曾 拜谒清华园西院十八号王氏私第,“问阴阳五行说之起源,并论日人某研究干支之得失。”认为此处的日人某论干支,可能即是南方熊楠的研究。事实上,南方氏的 研究仅限于十二支,如何能以“干支”论之?而根据我保存的资料,此处谈及的“阴阳五行说之起源”以及“日人某研究干支之得失”,应是针对饭岛忠夫的两本著 作《天文曆法と陰陽五行說》、《支那古代史と天文學》而言,其中《支那古代史と天文學》第九章的标题即为“橋本氏の十干十二支考を讀む”,恰合“日人某研 究干支”之说。陈先生对日文生肖文献的搜集似乎尚存缺陷,但我想说学人对资料的占有总是无止境的。

       再如,细读陈文p.340以后的部分,开始进入对中国传统纪历文化的讨论:
       在谈及十二辰与十二支的对应时,提到《赤松子章历》;
       在谈及“唐代人很清楚印度和中国纪年习惯的不同”时,详细分析了《宿曜经》中的二十七宿纪日;
       在谈及中国传统五行顺序时,引用了饶宗颐先生的《秦简中的五行说与纳音说》、《论七曜与十一曜——记敦煌开宝七年康遵批命课》……
       这 些无不是我在博士论文不同章节中所重点讨论和引用的内容和文献。有这样的巧合吗?是否该认为有参考我的嫌疑?我想当然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相信的是,在这 个e考据的时代,文献材料的获得不再是一个研究者的最大障碍,尽管陈文在组合这些材料时不无牵强,但其他学者读后首先的反应也应当是:这是其自身的工作!

7、此次事件发生后,一些网友的言论尤其使我齿冷。我得知此事较晚,且至今未作应对,但某些网友却能凭空捏造出这样的言论:

豆瓣网2012-08-20 03:57:22 蓝调共和 (霍比特人)
发生了这种事情,不为学术尊严不清理门户,还光想着怎样遮掩,给原作者种种压力,想私了,此种行为及教授令人不耻(原文如此)。

8月20日03:12新浪微博Joylit:在豆瓣又看見一起抄襲事件,上海交通大學孔庆典博士論文《十世纪前中国纪历文化源流》涉嫌抄襲,相似度近乎90%。原作者礙於種種,現要與對方私了。

       ——这些强加于我的“反应”,以及陈先生“事已至此”的暗示性用辞,皆使我陷入了更大的道德危机之中。

8、 陈先生在公布了抄袭指控后不久,又在其豆瓣空间内发起了对拙作学术规范方面的嘲讽与指摘。正如江师在拙作序中所言,我治学“仿佛游戏人间”,我为人比较疏 放,看书写作往往只观大概不重细节,因此在学术规范方面常受师友批评,并且明知论文及书稿在规范方面做得并不理想也听之任之,这当然是学人的大忌,也是我 的大不足,欢迎陈先生及“令狐小子”等网友本着学术批评和学术进步的态度进行批评与建议,我也须虚心接受与检讨,在今后的治学中努力改善。

9、 事已至此,我有如下要求:

       A、 请陈先生收回抄袭指控,并公开向我致歉。事件发生后,网上的讨伐与亲友的质询,都使我陷入了极大的危机和痛苦之中。我很能理解陈先生乍见创见失去“首创” 地位的心情,但其在未充分了解相关情况,且又疏于调查,即贸然进行公开指控的做法,已经构成了对我声誉的侵犯。

       B、在陈先生发起不实指控的过程中,我的导师江晓原先生和答辩委员会主席周振鹤先生的清誉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损害,对此,也请陈先生向他们两位道歉。

10、 我认为此事对于我和陈先生都未尝不是好事。于我,此事明白地揭示了自己带有游戏色彩的治学态度之弊,以及由此带来的学术规范上的欠缺;于陈先生,此事则展 示了单方面网络暴力“学术打假”所带来的危害。学术上的争议,终归要回归有效的沟通和学术界本身的评判,任何采用网络暴力私设刑堂的方式,都是不足取的。

11、以上声明所提及的邮件等依据,皆有确实的物证——由于技术问题无法在此声明中贴出,但随时可供调查者提取。

孔庆典 2012.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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