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连环凶杀案依然存在,但连环杀手似乎不像以前那么“风光了”。美国的连环凶杀案数量似乎一直处在下降趋势,而美国公众对于连环杀手的关注也在减少。看起来,美国连环杀手的黄金年代似乎过去了。
美国连环凶杀案的数据很难得到,因为美国联邦调查局从来不保存数据。不过其他方面的数据却显示,美国的连环凶杀案在1980年代到达其“顶峰”之后,就开 始如潮水般退却了。美国东北大学(Northeastern University)的犯罪学教授詹姆斯·阿兰·福克斯(James Alan Fox)就根据剪报、图书和网络资源,统计出了一个1900年以来,关于美国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连环凶杀案的数据库。虽然那对于连环杀手的定义多种多样, 但福克斯给连环杀手的定义是:在数日、数周、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里,连续杀害4四人以上的个人或团伙。为了避免重复统计,福克斯根据这些杀手“事业期”的 中间年份来划分年代。根据福克斯的数据,1960年之前,美国的连环杀手也就十几个。1960年之后,连环杀手的数量才迅速膨胀开来:1960年代有19 个,1970年代有119个,1980年代最多,有200个。到了1990年代,连环杀手的数量回落到了141个。进入21世纪之后,美国的连环杀手数量 就减少到61个了。
对于1980年代连环凶杀案数量的增多,人们有各种各样结构性的解释。比方说数据收集和记录保存方法的改善,使得人们更容易得知连环凶杀案件。美国的执法 部门也发展出了更加有效的调查方法,使得警察能够迅速辨别出不同案件之间的联系,不再像以前一样忽略了之。而媒体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对于连环杀 手的过度“关心”或许也起到了一点点的滚雪球效应——毕竟当一个连环杀手也能出名。
但是上述这些因素都没法完全解释美国的连环凶杀案为什么会在1990年之后减少。如果这些都是促成连环凶杀案的重要因素,那为什么连环杀手都变成“稀有动 物”了呢?这个问题不好解答。执法部门的改善或许是一方面,因为那些有可能成为连环杀手的罪犯在第一次犯罪后都落入了法网。监禁率提高或许也是原因,没准 这些潜在的连环杀手还都关在在铁窗里面。但无论原因是什么,连环凶杀案数量的减少都和1980年代后暴力犯罪的总体数量发生戏剧化减少相关。
随着暴力犯罪的总体数字下降,媒体对其也便失去了关注。虽然近几年来发生的华盛顿特区环城公路狙击案(Beltway Sniper)和“残酷睡客”(Grim Sleeper)一度给美国社会带来恐慌,但过去的十多年中,没有任何一起连环凶杀案能够像1970年代和1980年代中那些性无能精神病患者犯下的罪行 一样引人联想。比方说假装受伤引发妇女同情后再将其杀害的高智商凶手泰德·班迪(Ted Bundy),其受害者多达30人;藏尸地下室的杀人小丑约翰·维恩·加西(John Wayne Gacy)杀死了33人;还有杀死17名受害者后,将尸块储藏在冰箱和橱柜中的“食人魔”乔弗里·达莫(Joffery Dahmer)。这些案件引发媒体狂热报道的原因,部分上是因为它们都折射出了当时社会心理的恐惧:班迪曾经在西雅图为尼尔森·洛克菲勒的总统竞选工作, 是个钻石王老五,这使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隐藏在美国名流外皮下的恶魔。扮成小丑的加西专挑男性青少年下手,一度成为了美国所有父母的梦魇。“山姆之子”大 卫·伯考维兹(David Berkowitz)则通过给《纽约每日新闻报》(New York Daily News)的记者吉米·布雷斯林(Jimmy Breslin)写信,在嘲笑媒体狂热报道连环杀手的同时,也将走在这条路上的媒体上推了一把。
媒体“回敬”了伯考维兹,把连环杀手描述得好像无所不在一样,而每年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数量,更是错误地膨胀到了5000人。不过,这些恐怖故事并没有吓 倒FBI,反倒让其中一位探员在1981年创造出了“连环杀手”一词。而耸人听闻的连环凶杀案也让FBI在同年成立了美国全国暴力犯罪分析中心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Analysis of Violent Crime)。
那些臭名昭著的犯罪案件,几乎总是刺到了所在时代的痛处。1924年,杀害14岁男孩的芝加哥大学学生内森·利奥波德(Nathan Leopold)和理查德·罗伊伯(Richard Loeb)赶上了人们刚刚开始着迷现代精神病学。这一对凶手认为自己是尼采超人说的例证,不受道德约束。1920年代和1930年代的一系列儿童拐卖案, 以及雌雄大盗邦妮和克莱德,则成为了大萧条下民生凋敝的符号。1969年,杀死导演波兰斯基妻子泰特的查尔斯·曼森(Charles Manson),则体现出性革命走向了疯狂。至于1999年的哥伦拜恩高中枪击案,则折射出了父母们对于暴力电影和暴力游戏的担忧。
相反,那些无法反映社会心态的案件,纵然轰动一时,也会逐渐被人淡忘。1927年,安德鲁·凯霍(Andrew Kehoe)在密歇根州贝斯镇区的一所学校里安放了三枚炸弹,致使38名儿童和包括凯霍在内的7名成年人死亡。在1995年俄克拉荷马市爆炸案之前,这起 案件一直是美国国内最大的一起恐怖案件。凯霍的所作所为登上了报纸头条,但很快就被查尔斯·林白实现跨大西洋飞行的新闻掩盖了下去。
实际上,假如凯霍的行为放到现在,那媒体能挖出来的信息绝对要比当时还多,而案件造成的影响也会超过当年。就像1920年代的儿童拐卖、1970年代和 1980年代的连环杀手一样,9·11事件过后的美国,飞机、炸弹和大规模伤亡成为了美国社会的焦虑点。以此来看,或许凯霍的所作所为超前了将近一个世纪 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