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三夜的朝鲜之行。没有听到哪怕一次的笑声，也没有听见一次的哭声。这是一个死一般沉寂的国家。以一国奉一党，以一党奉一人。万物刍狗，人民何辜？
第一次为旅行作这么多的准备，尽管这是一次团体旅行，只是因为这次的目的地是朝鲜。行前猫咪为我查询了朝鲜禁止入境的物品：150mm以上长焦相机、 手机、电脑。好吧，这样就有了一个没有网络、可以告别肩周炎的假期了。知道朝鲜粮食短缺，猫儿准备了海鲜方面面套装，太平梳打饼干，我又去超市补充了牛肉 拉面套装、金沙、大白兔奶糖、水蜜桃、玫瑰香、中号碗、环保筷。K28经过一夜次日早上8：30到达丹东，出站左拐重新进站，二楼安检，乘沈局苏段丹东- 新义州摆渡火车，开行五分钟抵达新义州。下车前，朝方人员上车开包查验并检查护照。下车后，换新义州至平壤火车，绿皮车，每包厢六人，车内状况比想像的稍 好，但无热水，厕所中的冲洗系统处于闲置状态。问朝方地陪何时开行。曰司机来了就开。问何时司机过来，说我不是司机，我也不知道的。12：50左右司机出 现，经过大约5小时的旅行抵达平壤（接近于下午七点）。
平壤火车站。安静无声，除导游外，没有见到朝鲜的旅客。我们先去体验平壤地铁，世界最深地铁，但建筑非常老旧，灯光灰暗。我想要一张地铁票做纪念，导 游说这票不卖给外国人的。随后入住47层的羊角岛国际酒店（在朝为特级酒店 ），四面环江，因其外形酷似羊角，故得此名。羊角岛与四区唯一的通道就是大通江上的铁桥，故为隔离外宾之最佳选择。房间设施接近三四星之间，窗户面对大同 江。房间有床灯二、桌灯、落地灯各一，灯光暗淡。所提供之卫生用具有洗发水，沐浴露，牙膏和牙刷。地板并无地漏，淋浴时必须将浴帘掖入浴缸，否则将水漫金 山。有电热水壶。几个插座，都没有固定好，摇摇晃晃的，可知熟练电工之难找。只有空空的垃圾筒，内无垃圾袋。所有垃圾均直接掷入筒中。地下一层有酒吧、桑 拿和赌场。
回顾所有的行程，开始于金日成广场，结束于金日成故居，中间穿插着纪念其个人业绩的，旋门，临终签名、国际友谊馆。一言以蔽之，个人崇拜教育，主体思 想洗脑。想想，可笑。第一站，到金日成广场，安排了向金日成和金正日雕像鞠躬、鲜花。我和朋友缺席了这个项目，趁空档在广场边上转了转。有职业装束中年女 性自带扫把亲扫广场的沙尘，这是朝鲜民众向金氏父子表达敬慕和爱戴的方式。不时有组团前来的民众，有学生、工人、机关干部等。拍照结束后，车往妙香山，国 际友谊馆，藏有各国元首、外交人员、公司经理、一般民众送给金氏父子的各种礼品。这些礼品被宣传成世界人民对于金氏父子的热爱之象征，因此这些工艺美术品 也就有了稀世珍宝之价值。入馆安检极其严格，需脱帽，换鞋，存包。其实不过是刺绣、汽车模型、寿山石、不入流的当代书法字幅。期间遇多批人民军参访，据告 此乃政府在士兵复员之前赋予士兵的殊誉。
妙香山普贤寺，风景极佳，树荫蔽地，乃幽胜之地。塑像有出新。然静寂无声，除我们一行人外，讲解员二三人，人民军女兵二三人，僧侣一人。或此国已无宗 教，所见之僧侣当为旅游之门面和点缀而已。在途中一定点旅游餐厅中饭。饭食尚可。出得大厅，马路对面即建有遍布朝鲜全国各地为金日成所建之永生塔，文曰： 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大意）回程抵平壤时天色已暗，参观凯旋门，在地道走了一遍，并无一线灯光。中朝友谊纪念碑，颇陋，鞠躬，鲜花。此 后参观解放胜利历史纪念馆，一楼大厅正中一幅金氏父子领导朝鲜人民之长达28米的油画。除朝鲜战争时期的遗留物外，并无具特别意义之物。总体不外突出金氏 父子卫国为民，思想伟大，行为无私。其宣传和灌输一致于此，渗透于社会所有的方面，不外乎达成愚民役民之目的也。晚上在朝鲜国际体育旅行社的餐厅用餐。火 锅，料有牛肉少许，白菜丝，土豆片。白菜丝多有黑点，味苦涩，这是存放时间过长所致。
没到板门店就没有到朝鲜。在去板门店的路上有四道岗哨，每次均须查看临时通行证方能放行。一路上导游多次强调说不能拍照，被人民军发现，会让整团原路 返回。从平壤到板门店约两小时的车程，先参观谈判场所，谈判协议签订之地点。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签订地是一仓库式的建筑，内有当年双方签字所用的桌椅、旗 子，房间四壁挂有部分协议的照片、美国的声明之类复印件等物件。此后至三八线，此处讲解员将大量时间花在讲解金日成1994年7月7日的手写签名上，其签 署的最后文件是有关统一的，一个伟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云云。三八线上有七所房子，跨越了三八线，韩方三座，朝方四座。当日三八线对面并无韩国士兵站岗。
回程经过开城，并参观高丽宫。建筑多为二三十年前所建，墙壁剥落，一些建筑水泥立面，仅有阳台部分图了彩色涂料。从平壤到开城的高速公路为朝鲜之告诉 公路，四车道。路面极其坑洼，一路颠簸。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车辆。朝鲜人民无迁徙自由，前往异地需政府批准。沿路有见到不少行人背着褐色的大布袋，我一直好 奇里面所装何物。有一次看到一农妇蹲踞地上，采摘野菜野草往袋中放。估计，大多时候他们是在寻找野菜来补充口粮之不足。除粮食外，燃料相当匮乏。偶尔会见 到扛柴薪的男子。从新义州到平壤的铁路沿线，几乎没有看见一棵碗口粗的树。沿途都是一些筷子一样细的小树苗，还用白色石头将这些小树苗围成了一个圈。问导 游为何？告曰为了美观！这宝贵的人力就用在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又询为何路旁鲜有树木,答曰美帝侵略时投掷了大量炸弹，满目疮痍，树木毁于战火。铁 路、公路沿线有成片稻田、玉米和大豆，但长势都不理想，水稻一片浅绿，明显缺少肥料。少有机械，多处见到牛车。铁路沿线所见公路狭窄而泥泞，少有硬化路 面。我特意观察了铁路线上的枕木，无论在新义州、平壤还是沿路的分叉铁道上，所有的枕木都是破旧的、残缺的、没有发现一条完整崭新的。
开城约有四十万人口，朝鲜居住在城市的人口约三四百万之间，大部分都在平壤。开城的高丽宫之建筑、陈设之展品远胜南部之景福宫。朝鲜人民并无任何流动 的自由，此地也只有外国游客。中餐在一小学校旁。餐厅门口有一卖冰棍的，一根冰棍两块钱。我们欲接近学生、行人、拍照均被阻。
黄昏时分在万景台少年宫观看现场演出，路过微机活动室的时候，里面的机器大约是486型。一路上，导游强调，在朝鲜，儿童是国家的国王。所以，非常重 视少年宫，万景台是朝鲜最好的少年宫。少年宫外观已经很破旧，小演员演出很精彩，台风稳健，与观众多有互动，布景、音乐亦佳。可惜不了解韩文，听其语调， 少不了对于领袖的赞颂和热爱。据介绍，其中一首为男生合唱朝鲜劳动党党歌。集权国家利用少年之纯真无邪，灌输专制主义，获取国际好感，屡见不鲜。大多数中 国人都带来小的礼品，巧克力、铅笔、画笔、奶糖，甚至还有方便面，不知道能否到这些小孩的手中。随后转往金日成之诞生地，万金台，极其静谧，绿草茵茵。金 氏早年为当地富户之看坟人，泥墙草屋，修葺一新。左右对称，极其逼仄。讲解员在讲述中谈及金日成为了革命事业与其父母别离之时，眼圈泛红、语音哽咽、动情 不能自以，几于泪下。阵雨滂沱，路面积水，被告诫不得踩在路石以免不敬。不得喧哗、说话。我简单听了导游的简介。去了景区的洗手间，没有冲水设备，一池清 水，一把水勺，需要人工冲洗。宾馆外的厕所几乎都没有自动冲洗功能，无纸篓。
晚上9点半回到酒店。这旅行就要结束。普通的朝鲜人一个也没有接触到。这是一个半军管状态下的国家。连旅行者也是在这状态下的，我们所去之地，除了党 和国家信任的工作人员，并无一个普通朝鲜人。隔着车窗看朝鲜，所见都是它们希望我们看到的。在观看演出结束后，一外国游客试图和一朝鲜少年闲聊几句被工作 人员严厉制止。“We are friends,right?”老外试图抗议，当然无效，小孩被护在了工作人员身后。
还是去市区看看吧，看一看也好。从羊角岛国际酒店出来，沿着路一直往前，越过羊角岛体育场，跨过汉江大桥，路上仍有车子来往，大多为骑车的，偶有行人 经过。但并无路灯，在夜色中我走过了大同江大桥。内心多少怀有一丝恐惧。人民军到处都是，不时还有配枪的，我不懂韩语。我只是看看，拦住了，我就回去。还 有我是中国过来的，夜色下也不一定能分别出我是外国来的。就这么走了近一个小时，到了市区。在居民楼下有一些小卖部。我去看了两间，第一间店中除面包、简 单的速食品之外，就是啤酒。暗淡的灯光，小卖部整个笼罩着阴森，一人民军趴在柜台上与年轻的售货员在暧昧闲聊。一货柜中有七只苍蝇，三只死的，四只半死不 活的，在慢慢的爬行。我走出来，转到另外一栋居民楼一层的小卖部，这是唯一有鸡蛋和鸭蛋出售的。出来的时候，有俩人民军在恋爱，男军人在拉着女军人的手。 不到一米处有一中年男人对着栏杆在小便。我走到马路对面，去看那些沿街的小卖铺。一路往前走，大约1000米左右会有一家，内中的货物基本是面包、蛋糕， 形状不敢恭维，看起来是过期很久的。在一临街小卖部，一中年妇女买了三袋面包，每袋20来个的样子，她付了15000朝币，借着小卖部的灯光，可以看到苍 蝇的蠕动。有人就躺在那些小卖部的角落里，尽是憔悴而毫无表情的黝黑深陷的愁苦的脸。更多的人是在小卖部买一两瓶汽水解解渴。接着往前走，有一大排挡，在 排挡外边坐者十有八九要一扎啤酒在那里干喝。所售食品有炸鱿鱼、炸鸡翅，从外表看已存放一定时间。排挡东边是一广场，广场尽头停有四五辆中巴，破旧，外漆 掉落。和白天所见有轨电车的年代接近，最早估计也是八十年代的。我猜是汽车站。第二天才发现我到了平壤火车站。那个大排挡不及一个沙县小吃馆的规模。广场 上人群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或合衣而卧。中有老人、小孩，妇女，军人。一群孩子就把书包当作枕头，睡成了一圈。这是平壤的天空下，夜间10：30左右，估 计温度在27-8度的样子，他们会这样睡到天明吗？广场上有很多人民军。我转了一圈。往回走。人行道上不时有人来来往往。职员、军人、乃至孤身一人的妙龄 女子。没有人大声喧哗，即使是恋爱的，声音都压的很低。没有喧闹，没有嬉笑。安静中弥散着无边无际的压抑，沉闷里渗透着无所不在的压制。亚细亚的孤儿在风 中哭泣！
我顺着原路返回，在刚上大同江桥头的时候，对面一骑车的人民军喊住我，靠近过来。深陷的脸颊，白色的肩章，二十左右的年纪，对我进行查问。我说了 Yanggado Hotel，给他看了门卡，遂放行。我想到身上有块巧克力，就追了上去，给了他。他瘦削的脸上绽满了笑容。朝鲜实行的是先军政治。但其军人高矮不齐，军容 不整，营养严重不良。据云，朝鲜10%的人口是军人，大约40%到一半的人口曾经当过兵。至于一般人民的饮食，可想而知。靠近羊角岛这边的桥头上有男子四 仰八叉的躺着，他明天能否醒来？
四天三夜的朝鲜之行。没有听到哪怕一次的笑声，也没有听见一次的哭声。这是一个死一般沉寂的国家。以一国奉一党，以一党奉一人。万物刍狗，人民何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