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开始一直到1970年后,上海的“市面”冷清了许多,过去马路上撑市面的“老三届”,“一片红”去了广阔天地,上海街区一改往日闹忙景象,红卫兵武斗、打、砸、抢、流氓车拉三,几乎销声匿迹。东边不亮西边亮,这时的上海又冒出一批热衷于打群架的中学生,这批人身穿军装,号称“土八路”,他们白天在社会上抢军帽、打群架,晚上在弄堂口抽着烟,三五成群,招惹是非,聚众闹事,无聊时就连路过的谈朋友情侣,也要上去瞎起哄,吓的许多路人,走马路要绕到对马路走,再看到有情况,就再过马路走,想想真作孽,荡马路要走“S”型路线。这些人的家长大多不在家,有的在牛棚改造,有的在”五.七”干校劳动。学校老师时绝对不敢管的,能管他们的就是工宣队、里弄民兵小分队和“老派”。
这批人失去了社会、学校、家庭的管束,失去前途(将来总是修地球),只看了几本诸如“红与黑”、“三个火枪手”之类的名著,顿决自己了不得了,效仿书中情节,年少气盛,狂妄自大,动辄刀棒。这些人以械斗负伤,“进庙”为荣,一般想当头目的,必须是身有刀疤和多次进庙的光荣历史。他们上学的书包里书没几本,但泥工刀、三角铁、板砖、三角刮刀却一件少不了。我敢断言,如果叫陈丹燕写写“打群架”,那绝对是有发言权的。哈,点到为止。下面就讲一次我印像最深的“打群架”经历。
1973国庆节之夜,当时去淮海路观灯一桩大事体,大家会不约而同涌往淮海中路(襄阳公园到妇女用品商店段),此时,观灯人群簇拥,热闹异常,马路上常常碰到回沪探亲的“插兄”、农场战士及解放军战士,这些当年的老阿哥看到阿拉搿帮“小居头”如今竟然撑起市面来勒,好像有点不服气,想伐通,但阿拉还是客客气气,主动打招呼,对伊拉恭敬有加。正当阿拉神气活现地招摇过市,不巧前面遭遇到一帮身穿灰色军装的水电路海军大院的一帮人,双方互不让路,随即发生小冲撞,但大家都知国庆期间闹事的后果,海军大院的人退下时留下一句话:“等着,扫平你们淮海路!”二个月过去了不见动静,大家渐渐淡忘了此事。
之后,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天气骤冷,海军大院的“灰老爹”出动150多人,号称一个加强连,身穿灰大衣、灰军装、灰军帽,远远看去灰压压一片,骑着自行车,一路啸叫,直奔淮海路常熟路口而来!搿帮宁倸是外地宁,“开场子”规矩伐懂,事先不定时间,地点,竟然偷袭,他们沿着淮海路西行,看看马路上没人应战,就通通下车步行,一路上看到不顺眼的人就一顿暴打,气焰十分嚣张。阿拉接到路探报告,马上应战,迅速在邮电大楼、上海新邨、高安路2弄、武康大楼几处聚集人马,当这帮“灰老爹”走到高安路口时,我们已布控完毕,他们的退路已经没了,“灰老爹”全然不知,走到武康大楼看看还是没动静,就以为扫平淮海路成功,准备回撤。时机已到,阿拉迅速从武康大楼出击,大家手拿铁棍、木棍、石块,一拥而上。这里要提的是,一般大规模群架,双方没有个人恩怨,一般不会动刀,打的就是气势,这是双方约定成俗的。几个回合下来,“灰老爹”们开始后撤,退倒高安路口,阿拉2弄的伏兵杀出,断其退路,“灰老爹”们撑不牢勒,骑上车开始逃跑,一时方阵大乱,此时,阿拉上海新邨又冒出一路剪径人马,开始“包圆”,但见,马路上石块横飞,棍棒飞舞,“灰老爹”们被打的满脸是血,作抱头串鼠相,切相难看,这帮人跑到“三角花园”远远看到淮中中学边上的邮电大楼还有一路人严阵以待,预感今天肯定栽大了,只能从复兴西路夺路而逃。。。这一仗打下来,淮海中路上的10几辆26路电车停驶,许多车窗被砸坏,马路上血迹随处可见,丢弃的自行车、大衣、军帽、凶器一片狼藉。后来徐庙和里弄民兵小分队闻讯赶来,太晚了,一个没抓到,自行车、凶器等收缴了不少,据说当时“徐庙”一个老派讲:“册那!翻天勒,打相打打到分局门口来勒!”阿拉弄堂里一个同伙的自行车也被民兵收去,哈,就是不敢去领回,当时来讲损失蛮大搿。
以上是我的所见所闻,当然,我没参与其中,也没这个胆,只是如实报道,写下来供当年的朋友回忆,算作一段过去的事吧。
三打钱家塘
下面讲讲1974年初,阿拉围剿钱家塘之战。钱家塘地处淮海中路、襄阳路、南昌路、陕西南路之中,是一大片棚户区,房子低矮,弄堂四通八达,里厢弹格路居多,浴室,烟纸点,杂货店、小菜场聚全,是一个小社会。解放前此地可称是藏污纳诟之地,地痞流氓,帮会、道会遍及,可说是一处集社会丑陋之大成的地方。解放前钱家塘的人靠“吃霞飞路”过日子,偷、吃、扒、拿、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可以说钱家塘里搿宁,一家三代,代代相传,都不是好料。
事发原由是这样的:阿拉学校在南昌路钱家塘边上的上海计算尺厂学工劳动,中午在钱家塘里特几个女流氓发生口角,么想到钱家塘里马上聚集勒一大帮宁,包围了工厂,叫厂方交出学生,厂方当然不交,这帮人就围攻工厂大楼,门窗多处被砸。厂方敢怒不敢言。此事激怒了阿拉,决定教训一下钱家塘的人,好在当时钱家塘老三届这批心狠手辣的人都上山下乡去了,留下的人年龄特阿拉差不多,已今非昔比,阿拉感觉有把握搞定。
这就开始了“一打钱家塘”。当时阿拉聚集了60多人,一半人骑自行车,从三个方向同时朝里冲,开始还顺利,见有人不买帐就打,再用石块砸,钱家塘的人被打闷勒。可后来情况不妙,里面的弄堂错综复杂,如同进了迷宫,弄堂越来越窄,都是弹格路,坑坑洼洼,骑自行车受阻,阿拉三个方向朝里冲,准备在中心会合的打算,这时已不可能完成,当时阿拉七转八转么方向勒,哪想到对方开始回击了,不知哪里飞出许多石块,阿拉交关宁头开花,还有宁被弹皮弓射中。情况不妙,阿拉马上撤退,好不容易绕出了这迷宫般的弄堂。回去后清点人数,万幸,一个不少,但负伤无数,可气的是,对方还击的人一个没看到!
二打钱家塘
首战失利,大家一肚皮火,闷勒好几天。分析原因,主要是地形不熟,环境不熟。为此,阿拉专门登上钱家塘边上的高塔公寓7层楼,俯瞰钱家塘全貌,并把钱家塘的弄堂走向全部画出地图,几天后阿拉再次出动,这次自行车一律不骑,迅速杀入,老办法,还是见人就打,见门就踢,一时间,钱家塘鸡飞狗跳,一片狼藉。阿拉终于在钱家塘中心胜利会师,过了片刻,看看周围没人赶出来应战,哈,钱家塘终于被扫平,庆贺一番后,突然发觉四周有动静,伐对老派来勒!后头跟了交关民兵,直扑过来,么办法,赶快滑脚。。。回到大本营,清点人数,8人被抓。原来钱家塘搿宁伐上路,报告老派,摊板伐?
话说“二打”后,钱家塘搿宁台型坍足,被人讥笑。阿拉被捉的8人,第二天释放,但要参加居委会民兵办的“反腐蚀”学习班,每天集中学习半天,持续一个礼拜。事后有人提议再打一次钱家塘,但也有人觉得,钱家塘已经扫平,没有必要再去。但那几个给老派报信的人确实可恨,还是要寻机教训一下。一日,接探子报告,那几个告密的家伙正在襄阳公园“围棋角”打牌赌博,据说赌资达几百元,阿拉集体讨论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马上报告徐庙,后来得知,徐庙通知当地派出所,奈搿几个宁一网打尽。哈,这就算我们“胜之不武”的一个战例。
同学野猪猡
我的中学同桌同学叫“野猪猡”,家住永福路,有一幢沿马路的小洋房,伊拉屋里是个大家族,感觉老闹忙的,亲戚都住了一道。文革开始后野猪猡爷娘(亲爷后娘)特亲戚倸逃光了,房子被没收,伊特伊拉阿哥两个宁被房管所安排住勒汽车间,么宁管伊,可以想象野猪猡的心态是有点扭曲的,一次伊问我:哪能可以出名?我开开玩笑讲:侬现在奈外头撑市面的人打一顿,再关进去,出来侬就有名气勒。哪像到野猪猡听进去勒,一次在54中学打篮球,与康平路上小有名气的“老黑熊”发生口角,野猪猡当即拔出小刀,割了老黑熊一只耳朵(后来缝上勒),事后被判5年徒刑,搿记搞大了,放伐出来勒。野猪猡了勒白茅林写信掰我,要我寄点衣裳之类的生活用品,我在部队,马上寄勒点军装等东西掰伊。野猪猡放出来后,落实政策老房子归还了,伊开了只餐厅叫“琳达餐厅”后来又改为“房产中介”,弄堂里明珠勒屋里对过就是伊拉屋里。下面讲讲改革开放后,“琳达餐厅”和“房产中介”发生的一些事,当时可是登上新民夜报的新闻。
野猪猡回沪后,在街道工厂做了几个月,感觉不爽,就将自嘎屋里的沿马路的房子改成餐厅,取名“琳达餐厅”。辰光一长,伊不安份的老毛病又发了。开始斩宁勒,有一次3个港澳同胞,点了点家常菜,几瓶啤酒。结帐单上开价是200元。当时一桌结婚酒席也就是100元左右,可见斩的太狠。要提示一下的是,当时个体经营户开店是改革开放的新生事物,社会关注度很大,华山路华山医院对过的个体户开出“味美馆”,登上了红旗杂志。而“琳迏餐厅”斩客,是给改革开放抹黑,因此,餐厅不久就被取缔,这一新闻就此上了新民晚报。
90年代初,野猪猡又重新注册,开了一个房产中介公司,当时上海的房屋交易都是以房换房,本事大的人,一间一室户几经转换,没多久,不花一分钱,就可以变成三室户。房屋中介公司出现,可以将房子买进卖出,也算是新鲜事,开业不久,野猪猡着实赚了不少钱。一次在跳水池网球场我偶然看到野猪猡,他和他的员工在打网球,闲聊中得知,他经营的很好,他的经营理念就是“大家开心”,他给员工每人发运动服和网球拍,自嘎买单叫大家玩网球,哈,上海摊从来么听到过有搿种事体。
大概到了90年代中后期,中介公司生意已经伐大好做了,一天,野猪猡中学同学小苏州来寻伊,小苏州要奈一套新式里弄房挂牌买特,野猪猡明知此房伐是伊搿,是伊拉爷娘的,就装糊涂,收了此房,后来滑稽演员筱声咪买进此房。(据说当时小苏州奈了房产证,伪造了爷的签名。)后来事发,小苏州勒爷娘为此事告上法庭。筱声咪被迫上法庭,气的血压升高,差点又中风,电视台采访过伊。当然咯桩事体又上了新民晚报。伐晓得咯桩事体哪能了结的。
“野猪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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