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狮子关进笼子还是将羊群关进笼子？

日本与新加坡这两个国家我都去过，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两个国家都非常干净，安全,井然有序,但相对来说，感觉日本的干净、井然有序远比新加坡整洁干净安全更值得令人敬重。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日本的干净仅面积就是38万平方公里，日本本国人口1亿3千万，还有外来人口约7000万，加起来约2亿，但是，日本资源贫乏，适宜居住的地带只占国土面积的约四分之一，而新加坡国土面积仅仅区区700多平方公里而已，人口不过数百万，一个城市岛国而已。日本国土面积是新加坡的近600倍，人口是新加坡的近400倍，要在这样大的范围内保持干净，其难度应该远远超出了新加坡。

但是，有趣的是，日本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吐痰罚款的事情，相反，我去日本时，导游还告诉我，如果大家实在内急，又一时找不到公共厕所时，可以就近在大街上解决方便问题。说这在日本不违法，是法律所允许的。但是，你如果不去人家的餐厅消费，最好不要进人家的餐厅卫生间，虽然人家不一定会阻止你，但是，那样是不道德的，不如直接在街上撒了事。我们听了感觉很惊奇，也感觉好玩。虽然，在日本法律对于方便问题如此宽松大度包容，但是，即使这样，我们自觉性还是很强的，在近十天的日本旅行期间，我们没有一个人因内急在大街上撒过尿，当然也没有看见过一个日本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在街上撒过尿，其实日本城市的公共厕所，非常健全，但是，仍然考虑到有人出门会有一时找不到厕所的时候，因此，法律不能够侵犯人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要撒尿，这是自然法则，谁也阻挡不了的，为人的生理现象立法，自然就是恶法。

而新加坡的情况则完全相反，遵循的却是重罚之下必有整洁。这几天讨论新加坡仁政问题，说到新加坡的严刑峻法，简直是举世无双。随地吐一口痰，就要被罚1500新加坡币，约合人民币七八千元。听了令人胆战心惊。幸而新加坡法律没有规定禁止公共场所放屁，放屁一次加罚多少，否则的话，又有新加坡的警察天天跟着人的屁股后面转，一边跟，一边使劲地嗅，看看是谁在放臭屁，如果有这样的法律，或许也还可以促进一项科技新发明——发明防屁带，然后再卖给新加坡人了。

为什么日本的干净整洁可以在那样宽松的法律下取得，而新加坡的干净整洁却要在严刑峻法下形成？我想两个国家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日本已经在二战之后实现了民主宪政，日本虽然还有天皇，但是只是一个象征性标志而已，已经没有任何政治权力。而首相虽然是政府元首，其实真正权力也是掌握在国会与内阁手中，而国会与内阁又掌控在选民手中。这样的体制其实就是一群羊，把狮子与狼群关进了笼子里，使他们不再出来害人。日本羊群从内心里真切地体会到这个国家确实是自己的家园，而自己真的是主人，主人哪有不爱惜自己家园的道理？你看过哪个人家对自己的家随意大小便，门窗随意破坏的？因此，在日本爱惜自己的家园，就是非常普遍，也非常自觉的行为。其实，在日本不仅没有法律规定与限制一个人必须怎样拉屎，怎样撒尿，怎样吐痰，怎样生育等等，而且社会道德的约束力也不强，但是人们高度自觉，许多人就说这是日本国民素质高，其实素质再低的人，也懂得爱惜自己的家园，这种爱惜根本就不需要智商，也不需要什么素质。早在日本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启蒙思想家、教育家福泽谕吉就提到，日本的法律与道德的设定必须符合人的自然天性，顺乎人情，这样的道德与法律才是合理合情，也才是容易实施的。凡违背人的自然天性的立法都是恶法。

在合符人的自然天性的法律与道德的教化之下的日本国民，走出自己的家园时，也获得了良好的评价。有报道说日本游客在国外的印象被评为第一，因其遵守公共秩序、遵守当地的风俗习惯，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而著称。我在日本旅游时确实也有此印象，与日本人同乘电梯，总是日本人让客人优先，甚至女士也会让外国游客中的男客人优先，而且做起来是那样自然得体。

但是，新加坡的办法显然是狮子把羊群关进了铁笼子，在权贵依法统治的新加坡，那些子民与臣民们，虽然吃饱喝足，其实是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触犯了权贵，也就是触犯了法律，罚巨款、坐监牢挨整，被当庭剥去衣服，受起鞭刑来，皮开肉综，那种钻心的疼以及由此受到终身难忘的羞辱才是最要命的。因此，新加坡的治理其实也如履薄冰，说不定什么时候说崩溃就崩溃了。富不过三代的中国定律，会不会在新加坡重演？那还要过个十年八载，新加坡进入后李光耀时代后再说，现在尚且为时过早。

新加坡严刑峻法无疑确实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至少那些被关进了笼子的羔羊们，不敢也不会随地大小便，这是肯定无疑的了。但是，据说新加坡的人在自己国土上规规矩矩，出国后犯罪率就非常之高，在自己国家是心痛8000元人民币的巨额罚款而没有人敢随地吐痰，但是一出国门，不吐白不吐，吐了不白吐，白吐一次就约等于在新加坡挣了8000千元，那种便宜不占白不占。因此，全世界都知道新加坡整洁干净，还清廉，却没有听哪个国家说过新加坡人的素质有多高。恐怕这才是真正原因吧。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权力的狮子关进铁笼子里，既是对权力狮子安全的最好保护，又是培养羊群高度自觉性的最好办法。究竟是关狮子还是关羊群，日本与新加坡的治理模式其实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2011年1月25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