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要请人吃饭,我跟这男生商量地方。
伊冲我摆摆手、做力不从心状:随便你哪里,不过请你帮帮忙,这鱼翅我是吃伤了,想起鲍鱼也要吐。到时候别管我,你就随便给我点一客燕窝吃吃好来。
这男生并不姓朱,却真的天天酒肉臭。大家见伊豁胖恨得牙痒,又艳羡不已。但因革命分工不同,终究只好望伊兴叹,由得伊一天天脑满肠肥、无可奈何。
前阵忙,我从这会议室坐到那会议室,在外吃完上顿连下顿,夜夜欢宴。那日对着面前鱼肉、忽然疲惫、心生厌恶,就很想拍桌而起、一走了之。那一刻,想起豁胖男生粉头油光的面孔,我心下对伊充满怜悯、还有敬意——这天天酒池肉林的日子,真不是好混的呢。
隔日又有个小范围晚餐,轮到我做主挑地方、决定吃什么。
我想一想,告诉他们,let’s go to“鼎泰丰”吧。
我且只订大堂座位、并不要包房。一来,不过就吃吃小笼包,价再高,总还是小吃,坐外头散座混迹人堆,方是随意点点心之吃客腔调,很不必私密关门去扮高雅拗造型。再者,这“鼎泰丰”做生意蛮有良心。伊们餐具布置妥当、桌布洁净,桌与桌间隔宽适松弛。在外堂吃,同样安静有序、服务到位、起坐舒畅,根本无需另外破费包房钞票。
一起吃饭的男生女生皆专业人士,虽随和谦逊,到底我们不算熟。伊们落座,扭身左顾右盼、又留意邻桌菜式,不动声色、不置一词、按兵不表。
唔。。。。。。好吧。这开始上手、让我来点猛料、让伊们感受一记。
我说我们要些茶吧、每人挑自己喜欢的。男生要了龙井,女生要了铁观音,我则直奔普洱。
未几,茶水端上:杯碟雪白,茶壶高耸,一倾出水,茶香四溢。男生端茶入口,耸然动容:这龙井,怎恁香?!茶色也上好。女生轻啜一口、面色温柔、亦开口盛赞手中铁观音好味。我微微一笑:今儿这满当当大壶好喝的茶,不过八块钱一位。性价比,好不好的呢?——所以,除却桌椅布置疏阔,“鼎泰丰”这壶按人头算的童叟无欺的茶水,真真算得上是我称心又一好。
点单总是我的事。但这次更容易:众人各要各的汤,余者我一分钟搞定——不过就是比划一下我们的胃口,照章念单,将“鼎泰丰”之拿手小笼一一点下,完事。
透过洁净玻璃,食客可以望见厨房火热忙碌、又搓又捏、现点现做之实况。 情切切眺望间,我们的汤来了。
男生点的是“鼎泰丰”的看家宝贝鲜鸡汤。这汤,究竟如何呢?我无法看清男生表情,因他一直低头喝汤、一言不发。半晌,他长长叹气,说我平日喝汤从来不吃里头料。今天你看,他把小盅朝我侧一侧,我把里头所有的鸡肉都吃完了——这汤,真是好喝的。
我点的是传统“油豆腐细粉汤”。我给这盅汤的评语是“中规中矩”。汤里除了他们答应你的“油豆腐”跟“细粉”,再略恩赐你些开洋吊个味,也就真的是个一清二白的汤了。
哦,before forget,让我先把汤价报给大家:鸡汤48块钱一盅。油豆腐细粉汤35块钱一盅。那个女生、她要的是酸辣汤——她点的时候我委实吃了一惊,因伊看去很文弱,浑不似个吃辣的人儿。女生说,她的汤很够酸很够辣,是盅好汤:这汤也是35块。
作为过来人、说句心里话,若是跟家人朋友一起吃,上面这道汤,实在可以略过不喝。理由之一是我嫌这小盅汤价格偏贵、汤水喝落胃里又蛮占地方。
我一贯主张:要想彻底领略“鼎泰丰”小笼之味美,实在只该用上好茶水洗涮肠胃、而后空腹静心、严阵以待。还有一点,吃他家小笼、我从不用姜醋。虽店家送上细细切好之姜丝,亦配有上好酸醋,我偏喜原汁原味、品尝汤馅皮之自然流露,务求小笼包“质本洁来还洁去”。
还有,各位童鞋请不必期待本文有凑趣、对应之小笼照片呈上。虽然实际情况是我只顾着嘴、根本想不起拍照,但说起小笼,谁没见过、谁不曾吃过捏?即便笼中楚翘“鼎泰丰”,长相亦中规中矩、笼笼统统、小笼就是小笼、并不头上出角,唯其尺寸更微小、身形更精致。
想想好笑。
那与“鼎泰丰”小笼初相见的人儿,眼见人家硕大蒸屉煞有介事、隆重上桌,心里多半窃喜,以为“笼价昂贵”、自当“笼大有料”。等掀起屉盖、热白烟雾散去,偌大空间不过寥寥散落五只小小小之小包包,多少是失落而不甘的。
素日街边吃小笼,我最恨男人大大咧咧筷子随意一戳扯起小笼。或者小笼当即皮破汤出,或者,这小笼兜着盈盈汤汁、跟着筷子在空中荡悠悠and荡悠悠,未及入口,在男人醋碟子里头啪地皮开汤绽。虽这残破的小笼不是我吃,我多半还是会暴跳如雷、翻脸不认人、恨这男人暴殄天物,斥责说你这吃相何苦为难小笼,倒不如直接去吃肉包子好来。
但在“鼎泰丰”,我就很不用操这心。
“鼎泰丰”之牛逼,就在他皮极薄却韧劲足。这小笼半透明地颤颤巍巍、抖抖索索,在屉里软趴趴埋头低俯,仿佛吹弹得破、娇弱无力,里头汤汁影影绰绰、饱满丰盈、呼之欲出,再粗糙的男人生猛一筷子夹下,看去要破不破,偏偏固若金汤、牢不可破、贞操尽守、毫发无损。
说起那日吃的过程,虽男生女生衣冠楚楚、看去正人君子,到底因了那几屉热腾腾的小笼,情难自抑、高潮迭起、春色无边、欲仙欲死。
眼见肉汤在薄皮里春水荡漾、春潮暗涌,他们急不可耐、大口猛张、将那窈窕点心一嘴包。小笼既入嘴,汁液迸发、鲜味绽放、百花齐颂、美不胜收。这钢铁男侠、那铿锵玫瑰如旱地逢水、柔软潮湿,眼波沉醉、意乱情迷、不知所以、不能自拔。男生甚而喜极呻吟,女生亦迅疾轻哼唱和。
我庆幸自家坐在灯火阑珊之泱泱大堂。如若身处密闭昏黄包间,左右男女面泛桃花、如痴如醉,空气里弥漫暧昧叫喊,这次第,我本庄重淑女、真真情何以堪!
只有吃小笼时候有过快感高潮的吃客,在招手要来账单时候,才能笑看总价、心跳如常、“泰丰”于前色不变、皮夹在握手不抖。
那两笼最终让男生女生颜面尽失、不成体统、一败涂地、浑然忘我的小笼,分唤“黑松露猪肉小笼”、跟“鹅肝猪肉小笼”。一笼不过区区5只,售价78元。因实在好吃到极,我们又各样再来了一笼。 |